福安正端坐喝茶,同樣打量了一番趙光耀,得出一個與福貴相同的結論。
趙光耀其實同樣沒吃過早飯的,此刻肚子餓得咕咕叫。
看著麵前二人桌上放的白麪饅頭和一碗不知道是什麼的湯,心中也不禁感嘆起來:「汀州城中艱難至此,還能用如此高規格招待來客,這李都督到底和鄭成功是什麼關係?」
李文君觀察著座下三人。
堂內有些冷場,他適時出聲,打斷幾人思路:「趙千總,郝將軍近來可好?這次派你來,是有什麼要事?」
趙光耀正要開口,福安卻放下茶杯,站了起來。
「李將軍,你們談正事,我們兄弟就不叨擾了。話已帶到,糧草隨後就到,時間緊迫,我們也該回去復命了。」 【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海量小說在,.任你讀 】
李文君起身挽留。
福安擺擺手,笑著說:「將軍客氣了。我們兄弟就是跑腿的,軍國大事不敢摻和。再說國姓爺還等著回信,不敢耽誤。」
李文君見留不住,便點點頭。
「既如此,那我就不強留了。胡哨,替我送送二位。」
胡哨應了一聲。
福安福貴抱拳告辭,轉身跟著胡哨往外走。
天色剛亮,城內除了練兵的喊號聲,就剩下幾縷裊裊炊煙,四下活動的人還不多。
胡哨看著李文君在大堂的一番操作,出城的時候生怕露餡,帶著人直穿甕城。
福安二人剛進城的時候天色還未亮,打著火把,也沒看清甕城內的情景。
這下天色亮了,甕城內黢黑一片看得二人心中發麻,腳步也不由得快了起來。
堂內。
趙光耀跟著沾光,一碗魚湯喝的乾乾淨淨。
吃乾抹淨,從懷中取出一封信,遞給李文君,這才開口:「李都督,郝總兵遣末將前來,一是代為問候,二為傳遞軍情。」
趙光耀說得大義凜然,一本正經:「郝總兵自起事以來,遇虜則戰,未嘗退避。數年之間,斬獲頗多。此番在贛西,亦屢有斬獲。」
「近月賊寇於贛州外圍布設哨探,西出四十裡,以窺我軍動靜。郝總兵遣精兵兩千,專司清掃。先後斬首二百於級,勒賊哨探回縮,不敢深入。」
「汀州之役,郝總兵聞之。博洛擁眾數千,圍城日久,將軍以殘卒守危城,不退反進,斬獲過千,擒其驍將,迫其北遁,真壯士也!」
說完,趙光耀長出一口氣,就差滿頭大汗。
這是臨行前張銳親自書寫的文稿,一路上趙光耀背了幾遍,一口氣講完,這才一身輕鬆。
「啊?這?」李文君被趙光耀這突如其來的一段弄得有些發懵,心中頓覺困惑和好笑,「確實是殺了些韃子,郝總兵這是幹嘛?難不成趙光耀千裡迢迢過來,就為了說這幾句話?」
她心中暗自琢磨,一聲小孩子的嬉笑聲傳了過來:「趙叔叔,你說了的都是什麼呀,丫丫都聽不懂。」
丫丫從阮姑孃的懷抱裡探出半個腦袋,說完,又縮回阮姑孃的肩膀上。
李文君被丫丫這一打岔,反倒笑出聲來。
趙光耀坐在椅子上,臉騰地紅了。
丫丫從阮思瑤肩膀上露出半張臉,眨眨大眼睛,看著趙光耀。
「趙叔叔,你臉紅了。」
阮思瑤輕輕拍了她一下:「別鬧。」
丫丫咯咯笑了兩聲,這才把臉埋回去。
趙光耀撓撓頭,訕訕地說:「這孩子......挺可愛。」
李文君擺擺手:「小孩子不懂事,趙千總別介意。」
趙光耀坐直身子,臉上還帶著點紅,但神色正經起來。
「李都督,末將剛才那些話,是有點書生的酸氣,但也是心裡話。
如今四處烽煙,人心不安,李都督能夠以少勝多。
而且,對麵還是強敵博洛,實屬不易。」
李文君聽著,被這麼一誇,有點不好意思地的笑了。
阮姑娘見二人說得起勁,抱著丫丫走出大堂。
趙光耀接著又道:「末將回去復命的時候,一路上百姓聽了我們馳援汀州,好些人當場就跟著走了。」
他得意地伸出三根手指,哈哈笑道:「末將粗粗算了一下,從汀州走到贛西,這一路上跟過來的青壯,少說也有三百多人。」
這倒不假。
自從汀州大敗博洛的訊息傳遍閩地之後,幾乎每日都有人來。
有的三五結伴,有的甚至兵馬齊備二三十人一隊。
胡哨那邊每天都要登記新來的人名、籍貫、各有什麼本事。
鄧孟偉天天在校場上帶著新兵跑圈、列隊、練刀。
周之為則忙著安排住處、發放兵器、講解軍規。
阮思瑤的巡哨營也添了新人,獵戶出身的大部分編進了巡哨營。
原本李文君心裡還在想著,前幾日給幾個親近的手下封了官職,手底下卻沒什麼人,隻是個空頭閒職,有些對不住他們。
沒想到這才幾天,各部人員陸續充實起來。
鄧孟偉的先鋒營添了三百多號人,周之為的守軍營也補了七八十個,胡哨的斥候營多了二十幾個機靈的斥候,連阮思瑤那邊都收了五十幾個獵戶。
丫丫這幾天也多了好幾個玩伴,都是跟著大人來的半大孩子。
她天天領著他們在城裡跑來跑去,手裡拿著樹枝當刀槍,玩著「殺韃子」的遊戲。
阮姑娘喊都喊不住。
一時間,汀州城內熱鬧非凡,不似人間。
這些轉變,也是大大超出李文君的預想,自延平碼頭一戰,一路上他想的隻是帶著皇帝逃出去,先躲過眼下危機再說。
後來剃了濟席哈的辮子,以及夜襲張應夢得輜重營,想著也是激怒清軍,吸引火力,讓隆武皇帝朱聿鍵走得遠些。
從來沒想到,打完這一仗,會有這麼多人從四麵八方湧來。
先是寧化和明溪。這兩個地方離汀州最近,大敗博洛的訊息傳過去沒幾天,斥候回報兩地歸復。
然後是順昌和邵武,這兩處離得遠些,近日也陸續傳來兩城歸復的喜訊。
很多東西都未曾規劃過,反倒結果卻是出人意料。
原先都未曾想過的結果,做著做著,路就走寬了。
李文君想起趙光耀剛剛神采飛揚的樣子,心裡忽然有些理解了。
郝永忠那些人,這些年來何嘗不是憋著一口氣。
想打,打不痛快。
想動,動不起來。
四處都是牽製,處處被動,明明有一戰之心,卻無一戰之人。人人都在渴望勝利,卻人人都在畏懼。
現在汀州這一仗,把他們一直求而不得的東西,送到了眼前:人心與士氣。
想及此次,李文君心中大快,茅塞頓開,一個大膽的想法油然而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