贛州......贛州急報......
李文君接過軍報,沒有立刻展開。
他當然知道贛州是什麼情況。
歷史上,隆武二年十月初四,贛州城破,萬元吉、楊廷麟殉國。
那是不到一個月後的事。 【記住本站域名 超實用,.輕鬆看 】
可他現在滿腦子轉的不是贛州。
是眼前這堆爛攤子。
「都督僉事。總督軍務。便宜行事。」
聽著確實風光,實際上呢?
李文君快速在腦中整理了一下。
第一:
汀州城裡,真正能形成戰鬥力的,還是那些延平殺出來的老兄弟,以及本次汀州守城裡活下來的原汀州守軍。
鄧孟偉帶來的三百多人,多半都是未經訓練的新兵。
石峰雖然主動提出願意留下來,但戰鬥力如何還不得而知。
蘇長風他們是客軍,幫完了,還會回原建製的。
田雄那兩百多降卒剛編進先鋒營,是人是鬼還分不清。
底下連個像樣的建製都沒有。把總、千總、遊擊、參將——缺了大半。
第二:
東邊,鄭芝龍名義上還是大明的平國公,實際上早就與清廷暗中苟合了。
但目前博洛大敗,變相的相當於增加了鄭芝龍的籌碼,不知會不會讓鄭芝龍拖延談判進度,要一個更好的價格。
如若鄭芝龍按原時間降清,隆武二年十一月正式向清廷投降。
那就剩下兩月左右的時間。
第三:
還有博洛,雖然敗了,但仙霞關還在他手裡,杭州大營的援軍隨時可以南下。他隻要穩住陣腳,整軍備戰,穩紮穩打,最多數月就能捲土南下。
第四:
現在手裡,就這一座殘破的汀州城,一群湊起來的人馬。
唯一的一點安全感,就是延平、邵武、順昌,到處都在打,到處都在反。
可上百股小隊伍,散在各處,沒有建製,沒有排程,沒有配合,發揮不了最大優勢。
第五:
最急迫的也就是眼下的困局了,也是最要命的——贛州。
如果贛州破了,福建與湖南的通路被掐斷,汀州將三麵無援。
勒克德渾的數萬大軍隨時可以東出汀州。
贛州之圍,解也得解,不解也得解。
可他拿什麼解?
本來覺得解了汀州之圍,多少可以踹口氣的,但贛州的訊息一來,反倒又堵在胸口了。
李文君無奈搖頭,心中感慨:「革命尚未成功,同誌仍需努力啊!」
但亂歸亂,但事情還是要一步一步來。
辭別蘇長風、趙封以及趙光耀。
石峰自是願意留下。
先前在延平碼頭,李文君有意邀請阮姑娘同行。
頭回見麵,更何況她們這些人,本就是活不下去纔拿起刀的。清軍來了,官府跑了,她們隻能靠自己。鑽山溝,走險路,打一槍換一個地方,這麼多年就這麼活下來的。她們信不過官府,更不會輕易跟一個陌生人走。
但現在不一樣了。
她見過太多潰逃的官軍,太多望風而降的將領。眼前的年輕人,以孤城對敵,就是這份擔當便令人動容。
上杭的馮七與武平的陳由本就隸屬福建,此刻李文君擢升都督僉事,總領閩地援剿軍務,自然就歸了李文君節製。
親眼見證了這位年輕將軍以少勝多的慘烈守城戰,對同屬福建體係的將領來說,震撼力和說服力是很強的。
二人也是心甘情願留下。
至於原地的守備,自是不用擔心,兩地都在汀州以南,汀州無虞,上杭以及武平自然無虞。
李文君將斥候的訊息提給胡哨。
眼下要解決的第一件事就是人員安置問題。
跟著他從延平殺出來的老兄弟,守城戰活下來的汀州守軍,還有新歸附的各路人馬。
既然隆武朱聿鍵已經給自己正名,手底下的人就也得有個說法。
名不正則言不順,言不順則令不行。
汀州府城坐落在閩西群山之間。
兩山環抱,拱衛城池。南臨汀江,江水自北而來,繞城南去,既是天然護城河,也是聯通粵東的水路。
城北則是一道狹長的山穀,通往寧化、石城方向,是進出江西的主要通道。
兩麵環山,一麵臨江,地勢險要,易守難攻。
正因為控扼閩贛粵三省咽喉,又是閩西的政治軍事中心,汀州城建的時候頗為用心。
城牆高三丈,底寬兩丈餘,全部用大塊青石包砌,內填夯土。城牆雖長,卻隻在東邊開了兩扇城門,南麵的水門依水而立,以便商船往來。
城內街巷縱橫,府衙、衛所、倉儲、學堂一應俱全,足可容納數萬軍民。
此刻,城中僅萬餘人左右。
城西有一塊空地,原是駐軍的校場,後來廢棄多年,雜草半人高。
俘虜營就搭在邊上,用木柵欄圍了一圈,兩百多降卒白天修城牆,晚上關在裡麵,倒也省事。
空地旁邊還餘著一片,夠大,夠平,離水源也近。
李文君讓人把那片地清了,木樁、拒馬、箭靶,一應紮起來。
臨時的練兵場,湊合能用。
胡哨、鄧孟偉、周之為先到,三個老弟兄站在一側。
馮七、陳由、石峰以及阮姑娘隨後便至。
幾人中,尤其以阮思瑤阮姑娘最為惹眼。
六百遊騎的首領,一身淺藍衣裳,袖口挽著,露出一截勻稱的小臂。
長發束成馬尾,高高掛在腦後,幾縷碎發散在耳邊,被風撩起又落下。
她往那兒一站,便與周遭眾人涇渭分明。
在場多是粗豪漢子,她一個女子,本就是異數。
眉眼間不見有慣於殺伐的很厲,儘是尋常女子的溫婉。
此刻,目光沉靜,平平淡淡地掃過眾人。
山風吹過,撩起她鬢邊碎發,她抬手輕輕一撥,動作隨意得很,卻帶著股說不出的颯爽。
旁邊幾個從延平跟過來的老卒忍不住多看了兩眼,又趕緊把目光移開。
阮姑娘渾然不覺,隻是安靜地站在李文君身旁。
李文君站在練兵場的木台之上,目光從眾人臉上一一掃過。
「胡哨。」
胡哨上前一步。
「斥候營擴編,擢任千總。領左右兩個斥候營。」
胡哨抱拳:「是。」
「鄧孟偉。」
鄧孟偉聽了這架勢,喜出望外,跨步出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