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說李文君之前放出鄭芝龍送糧草的假訊息,其根本目的還是在為自己的「正確性」做鋪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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至於送糧的事實本身並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事實如何被清廷理解和接受。
鄭芝龍假意海上防賊,得以抽調仙霞關的守軍,不隻是一次準備降清的投名狀,更是在為他後麵不敵清軍,致使無奈投降做一次「事實」合理化的表演。
目的也就是為了讓手下的絕大多數將士相信:我鄭芝龍不是不打清賊,是時局棄我、是天意如此。你們跟隨我投降,不是在追隨一個敗軍之將,而是在追隨一個「大勢所趨」。
這樣他降清的時候,那些人才能心安理得地跟著跪下去。
所以,鄭芝龍在表演事實,目的是讓「降清」變得合理。
而李文君放出假訊息,是在編造敘事,目的是讓「抗清」變得可能。
他需要百姓和潰兵相信:還有人站著,還有人能贏。汀州這一仗,不是靠運氣贏的,是靠「人心」贏的。而鄭芝龍送糧,就是「人心所向」的證據。
雖然改變了送糧的「主體」,但都不重要了。
對於鄭成功而言,如果自己的父親鄭芝龍是真真正正在戰場被俘,從而如洪承疇般被「勸降」
有朝一日,等鄭芝龍扛起鄭氏抗清的旗幟時,他至少可以在檄文中寫:先父力戰被俘,不屈於虜,然天命難違,不得已而事賊。成功不才,願繼先父未竟之誌,驅除韃虜。
外人可能不知道「事實」為何,但鄭成功卻是心知肚明的:他太清楚自己父親在做什麼了,一個海盜頭子,從依附一個朝廷,到背叛一個朝廷。
縱然繼續抗清,也不能再以「國公」的名義了。
李文君作為穿越者,他自己是懂的。
這就是「送糧」這個假訊息,真正觸碰到的東西。
它不隻是輿論戰,也不隻是給鄭芝龍添堵,它是在給鄭成功遞一個台階:一個他父親冇能給他、他永遠等不到、卻比任何人都需要的台階。
對於李文君自身而言,將「國公」的好名聲延續到自己身上之後,他還需要另一個背書——隆武朱聿鍵。
天子在前,則民在前——這句話不隻是說給百姓聽的,也是說給那些還在觀望的士紳、將領、地方官聽的。
有了天子在身邊,「抗清」就不再是一支孤軍的掙紮,而是大明的延續。
汀州,才能從一座城池,成為正朔。
所以,不論何騰蛟是如何想的,自己必須與隆武朱聿鍵綁在一起。
先前延平碼頭一戰是無可奈何,是逃命的必然選擇。
汀州城下一戰,是為福建百姓展示自己的立場:不是在守一座城,是在守一城人。
贛州之圍則不同。
既然隆武朱聿鍵擢自己為都督僉事,總督閩地援剿軍務,那他便不再隻是延平城下一個僥倖活命的副總兵——朝廷給了名分,天子給了期許。
他需要一場仗,把這些東西從虛變成實。
如果能勝,則證明實力與名分相配,證明「抗清」不是一句空話,也不止是一個空談的「理想」。
果不能勝,那就回到《後出師表》裡那句話了:然不伐賊,王業亦亡;惟坐而待亡,孰與伐之?
蜀漢之所以是「漢」,不是因為手裡有幾座城、幾萬兵,而是因為那麵「漢旗」還在動。
隻要北伐的旗幟還在向北,天下人就知道「漢」還冇有亡。
一旦停下來,那旗就倒了,人心就散了,蜀漢就真的隻是益州一隅了。
李文君打贛州,也是一樣:「至於成敗利鈍,非臣之明所能逆睹也。」
勝負他不知道,天意他不知道,勒克德渾會不會退兵他不知道。他隻知道一件事:該打。
該打就打,打了再說,至於成不成,那是打完才知道的事。
為什麼之前清軍總能勝利?
贛州這場仗的意義遠不止於一座城的存亡。
天下人可以說博洛在延平和汀州城下的兩敗,是輕敵、是冒進、是急於求成。
清廷可以找出無數理由,把這兩場勝利解釋成「僥倖」,歸咎於李文君隻是運氣好。
可贛州不一樣。
勒克德渾從南昌到吉安再到贛州,在贛州城下圍了四個月。
四萬大軍,糧道充足,步步為營。
如果這樣都能輸,就隻能說明一點——「神」也是會流血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