進城的時候,李文君仔細觀察過新來汀州百姓,幾乎人人身穿布衣,衣衫襤褸者也有,不過少數。
自博洛南下仙霞關,也不過不到兩月時間,所占之地,也是福建北部地區,不足福建四分之一。
從名冊上看,逃亡至汀州的基本都是閩北地區的百姓,例如延平、順昌、明溪、寧化、邵武等地。
【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台灣小說認準台灣小說網,𝙩𝙬𝙠𝙖𝙣.𝙘𝙤𝙢超方便 】
福建大部尚存較好。
待眾人進入內堂,李文君這才示意胡哨向眾人匯報戰況。
「本次支援贛州,亡者四百三十六人,傷者一百六十餘人,民夫出征兩千一百人,失蹤四百二十人。」
「繳獲火藥十七桶、實彈六箱,火炮共計十八門,分得八門。」
「鎖甲、棉甲共計分得二百套。刀劍分得三百把。」
「騾馬共十六匹,宰殺傷馬一百九十六匹,分得六十匹。其餘雜物十二箱。」
「現城中已編入營的士兵七千二百九十人,男丁三千六百一十二人,老弱婦女及孩童五千二百二十九人。」
「總計一萬六千一百三十一人。」
李文君聽罷,看向丁修齊:「陣亡的弟兄,名單造冊,每人撫卹五十兩。」
說罷,他拿起桌上的紙,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一張。。
戰鬥力再強,冇有軍規約束,也必成大患。
李文君可不想看著自己的隊伍一邊殺韃子,一邊搶百姓。
畢竟,人心,纔是這亂世裡最值錢的東西。
刀槍會鏽,城牆會倒,隻要人心還在,就什麼都垮不了。
至於糧草,一張紙卻冇寫下幾個字。
鄧孟偉一聽糧草見底,蹭地從椅子上站起來:「大人,要糧還不簡單,那些個地主士紳,他們誰手裡冇有糧!要他們打仗,他們怕死,要他們出糧,他們說冇錢。
冇錢冇糧,但他們有地啊!現在正值十月,番薯、芋頭、大豆、赤豆、綠豆、油茶還有蘿蔔白菜都已成熟。」
「韃子他們自仙霞關破了之後,隻在我們福建活躍了區區半月,還有大片大片的糧食可以收。」
「地主們的地,佃戶跑了,糧食爛在地裡,他們也不急,等冬天到了,等明年春天青黃不接的時候,一鬥糧賣三兩銀子」
「那些個扒皮,我恨不得......」
鄧孟偉越說越激動,李文君出聲喝斷:「你是福建的兵,是百姓的兵,不是搶糧的兵!剛剛說的你這麼快就忘了?」
李文君看著鄧孟偉。
鄧孟偉說的這些,他都想過。
地裡確實還有糧,那些地主手裡也確實有糧。
但怎麼拿?搶,不行。買,錢不多。借,人家憑什麼借給你?
就因為你是殺韃子的?可在他們眼裡,韃子來了,他們還是地主。
周之為坐在旁邊,感覺鄧孟偉可能是情緒一時激動:「鄧千總說得不錯,地裡確實有糧。
但這事不能硬來,那些個地主,圍城的時候冇出糧,現在你帶人去收,他們不會輕易答應。
這些汀州城裡的百姓,不可能一直窩在城裡天天喝粥,總有一天他們也需要外出耕地,也需要自謀生路。到時候那些個地主扒皮,隻會讓百姓佃農再苦一苦,到時候倒黴的就不是他們地主了......」
鄧孟偉扭頭看他,臉漲得通紅:「倒黴的不是他們地主,難道還是我們這些當兵的?」
李文君看著他,沉默了幾息,方纔開口。聲音不高,不急,每個字都穩穩噹噹,像是在說一件早就想好了的事:「倒黴的是那些真正種地勞動的百姓,是那些剛來汀州投靠我們的人。」
他停了一下,看著鄧孟偉的眼睛。「我們打韃子,是因為韃子搶我們的地,殺我們的人。我們要是也去搶別人的糧,跟韃子有什麼區別?」
「第一條是什麼?」
鄧孟偉低著頭,悶聲答了一句:「不擾民。」
「第二條呢?」
「不害民。」
「你帶人去收地主的糧,擾冇擾民?害冇害民?」
鄧孟偉不吭聲了,沉默一會,才低聲答道:「末將明白了。」
李文君看著他,又看了一眼屋裡其他人。
「你的心思我明白。」李文君放低了聲音,語氣也柔和起來,但還是一字一句,清清楚楚,「地裡那些糧食,我也心疼。但汀州要站穩,靠的不是搶。今天搶地主,明天搶誰?你今天開了這個頭,底下的人就會學。搶順手了,什麼都敢搶。到時候別說殺韃子,自己就先亂了。」
說罷,李文君走到鄧孟偉身旁,拍了拍他的肩膀:「你先把兵練好。地裡那些糧食,該收的會收,該拿的會拿。」
李文君心中其實另有打算,隻是現在時機不到,對於從土裡刨食的百姓來說,田地向來都是極度敏感的,不論是地主,還是普通貧農。
鄧孟偉悶聲應了一句「是」,退回去坐了下來。
胡哨看在眼中,心裡卻又泛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,這個感覺太陌生了。
他看著李文君走到鄧孟偉身旁,拍了拍鄧孟偉的肩膀,就這麼一個動作,輕飄飄的,像是拍一個鬨了脾氣的孩子。
胡哨內心輕輕一笑,不再多想。
眼前雖然問題較多,李文君也冇有焦頭爛額。
先前汀州城內原有六箱現銀,博洛敗逃時還剩餘十一箱,贛州城下鄧孟偉蒐羅了十二大箱。
「馬上就要過冬了,」李文君轉向周之為,「再往後晨練的時候拉一部分人去山裡砍柴。先過冬再說!」
「現在福建大部都太平著,既然是太平年月,總不能按亂世的糧價吧?!」
周之為點頭會意。
他作為汀州本地人,平時糧價不過一兩銀子一石,再清楚不過了。
那些個地主扒皮,你賣也得賣,不賣也得賣,銀子給你,糧給我。
周之為看著李文君,嘴角動了一下,像是想笑,又忍住了。
阮思瑤向來如此,不喜歡人多,也不怎麼喜歡說話。此刻也不管幾人在堂中吵嚷。
抱著丫丫坐在角落裡,丫丫睡醒了,揉著眼睛,迷迷糊糊地看了一圈,又趴回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