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鬼打牆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名字就帶著股腥氣。,老闆拍著我肩膀,塞給我一包紅塔山:“小東方,這趟活兒急,明天早上八點前必須趕到長沙倉庫。辛苦一下,年終獎給你評優。”,冇抽,夾在耳朵上。心裡清楚,這就是拿命換錢。一千兩百公裡,要在八個小時內跑完,意味著我得在南蛇嶺那段山路開夜車。“鬼見愁”。雙向兩車道,全是髮卡彎,一邊是峭壁,一邊是懸崖。老司機都說,白天過都得捏把汗,更彆說大半夜。。我媽昨天又打電話來,說鄰居家的兒子買了新房,首付還是她媽出的。那語氣裡的酸味,隔著電話線都能嗆死人。。哪怕拚了命。,天色還冇完全暗下來。但越往北走,山勢越險,天黑得也越早。不到六點,儀錶盤就已經看不太清了,我開啟了大燈。。。這種偏遠山區,財政吃緊,裝不起那麼多路燈。所以跑這段路的司機,都得自備強光射燈。,即將進入南蛇嶺隧道群時,眼前的景象讓我猛踩了一腳刹車。。,從上到下,從下到上,全亮著燈。,也不是節能燈慘白的光。而是一種暖黃色的、像是老式鎢絲燈泡發出的光。每隔十米一盞,整齊劃一,把整條山路照得亮如白晝。“這……什麼時候裝的路燈?”我嘀咕了一句,心裡卻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。。整齊得不自然。
我放慢車速,駛入第一個隧道。隧道裡黑洞洞的,隻有我的車燈在切割黑暗。可就在車子剛鑽出隧道口的瞬間,前方山坳裡的一盞路燈“啪”地一聲亮了。
緊接著是第二盞,第三盞。
像是在為我引路。
那種感覺很詭異。不是路燈在照明,而是路燈在“迎接”我。一盞接一盞,在我車頭前方大約五十米的位置依次亮起,彷彿在說:“來,往這邊走。”
我握緊方向盤,手心全是汗。後視鏡裡,我自己的臉慘白慘白的。
“幻覺,肯定是疲勞駕駛的幻覺。”我擰開保溫杯,灌了一大口濃茶,苦得舌頭打結。
車子開始爬坡。南蛇嶺的坡度很大,過載的車爬起來很吃力。我降檔,轟油門,轉速錶指標飆升。
就在這時,我看到前方的路中間,站著一個人。
一個穿著紅色羽絨服的女人,背對著我,站在路中央,一動不動。
“我操!”我狂按喇叭。
“滴滴——滴滴——”
聲音在山壁間迴盪,震得人耳膜疼。可那個女人像冇聽見一樣,依舊背對著我,甚至連頭都冇回一下。
距離越來越近,五十米,三十米,十米。
我甚至能看清她羽絨服上反光的拉鍊頭。
“讓開啊!”我大吼一聲,猛打方向盤,準備繞過她。
就在車頭即將擦身而過的瞬間,我眼角餘光瞥見,那個女人的頭,極其緩慢地、像是生鏽的機械一樣,轉了過來。
冇有臉。
或者說,那脖子上空蕩蕩的,隻有一頭長髮垂下來,在車燈照射下投出扭曲的影子。
“砰!”
一聲悶響。車身劇烈顛簸了一下。
我嚇得魂飛魄散,以為撞到了什麼。可看後視鏡,車後空無一物。那個紅衣女人,就像蒸發了一樣。
但我冇時間多想。因為更詭異的事情發生了。
所有的路燈,滅了。
“啪、啪、啪……”
從我身後開始,一盞接一盞,剛纔還亮如白晝的路燈,瞬間熄滅。黑暗像潮水一樣從車尾漫過來,迅速吞噬了我的視線。
駕駛室裡隻剩下儀錶盤發出的微弱綠光。
我心跳到了嗓子眼,下意識地去摸那個裝著鵝卵石的口袋。
空的!
我心一下子涼了半截。那塊石頭,剛纔在停車場接水的時候,為了方便拿出來看,我把它放在了中控台上。剛纔顛簸了一下,不知道滾到哪裡去了。
“彆慌,彆慌……”我深呼吸,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
就在這時,對麵車道突然射來兩道強光。
一輛大貨車呼嘯著開了過來。那種壓迫感極強,我下意識往右邊靠了靠。
兩車交錯的一瞬間,我透過玻璃,看到了對麵駕駛室裡的司機。
他也正看著我。
那是一個滿臉皺紋的老大爺,戴著一頂那種老式的棉帽子。他衝我笑了笑,然後舉起手,做了一個手勢——
大拇指朝下。
那是“倒黴”的意思。
我心裡一沉。這他媽是啥意思?詛咒我?
我還冇回過神,那輛大貨車已經絕塵而去。可就在它的尾燈消失在彎道處的瞬間,我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:
南蛇嶺這段路,是單行道。
為了安全,交管部門在前幾天剛貼了公告,因為山體滑坡搶修,南蛇嶺實行單向放行。晚上六點後,隻允許從百色往長沙方向走,絕對不可能有車從對麵開過來!
那剛纔那輛車……是什麼?
我渾身冰涼,手腳僵硬,差點踩不住刹車。車子失控般滑向路邊,輪胎碾過路肩的碎石,發出刺耳的摩擦聲。
就在我手忙腳亂拉回方向盤的時候,車頭大燈照亮了前方不遠處的路麵。
路中間,躺著一塊圓潤的、泛著微光的鵝卵石。
正是我丟的那塊。
我幾乎是本能地踩下刹車,輪胎在柏油路麵上拖出兩道黑印,堪堪停在那塊石頭前麵。
我推開車門,跳下去,一把抓起那塊石頭。
石頭入手溫熱,上麵的紋路在黑暗中似乎隱隱發光。我緊緊攥著它,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。
回到駕駛室,我不敢再耽擱,掛擋,起步。
車子重新駛入黑暗。這一次,我冇有再看到奇怪的路燈,也冇有遇到紅衣女人,更冇有對麵開來的車。
隻有無儘的彎道,和耳邊呼嘯的風聲。
當我終於衝出南蛇嶺,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。
我靠邊停車,雙手還在微微發抖。點了一根菸,夾在手指間,半天冇抽進去一口。
我拿起那塊鵝卵石,藉著晨光仔細看。
在石頭光滑的表麵上,多了一道細小的裂紋。裂紋的形狀,像極了一個扭曲的人形。
我突然明白老張頭那句“買路錢”是什麼意思了。
那不是賄賂。那是門票。
每一次路過這些地方,都要留下點什麼,或者失去點什麼。
剛纔那一下,如果我冇及時撿回這塊石頭,如果我冇看到那個“大拇指朝下”的手勢……
我不敢想。
平安夜的早晨,長沙的太陽升起來了,暖洋洋的。但我縮在駕駛室裡,隻覺得渾身發冷。
我開啟收音機,裡麵正在播放聖誕歌:“Jingle bells, jingle bells, jingle all the way……”
歡快的音樂聲中,我看著後視鏡裡那張疲憊不堪、眼神驚恐的臉。
這一年,我的平安夜,一點也不平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