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恪見沈伯言如此憂心忡忡的,倒是有些不落忍的。事實上,他此番為了儘快追上趙無極等人,確實是隻帶了二百人馬過來的。不過,他是欽差,是有權隨需隨時地調動地方上的軍、捕、民的,因此理論上他手上的人手,幾乎可以說是沒有上限的。隻不過,之前一直沒能找到趙無極他們,因此張恪至今都還不曾調動過當地的一兵一卒。而且,在這沙漠地帶,如其所說,若是沒有明確的目標,便是放再多的人進去,也不過如沙入海,是翻不起任何浪花的,不但不會有任何的收益,還要憑白的浪費許多民脂民膏,殊不可取。加上人朝的官方人員,要大規模地進入西域,終究還是敏感的。所以,一直到現在,張恪的身邊還真的就隻有那二百人馬的。
當然,這些事情,也不太方便和沈伯言解釋太多的。故此,張恪隻能含糊其辭的安慰對方:咱在別的地方還是留有暗手的,隻等時機一到,便隨時可以神兵天降的雲雲。沈伯言倒也未必便信了他的鬼話,隻不過,唉,不信的話,又能咋地呢?
與此同時,長汀綠洲西麵。王大丫、劉長子已經和那二百士兵會合了。沈家改造坎兒井使其通往綠洲外的地道,十分的狹窄、低矮,隻適合給小部分人用來潛藏和逃命,發揮不了其它的功用。所以,張恪隻讓他們兩個人出來,想辦法從外麵對敵人發起攻擊。到時候,還可以伺機讓沈家的護衛隊試著裏應外合,去夾擊對方。沈家的護衛隊也有上千人,雖然不清楚戰力如何,不過想來也不至於太差的。但最讓人忌憚的,終究還是對方手上,究竟還有著多少火器?範戈爾組織,雖然凶名赫赫,但並非正規軍隊,真說到兵團作戰,倒也不見得有多厲害的。當然,這畢竟隻是猜測,雙方並未曾正麵交鋒過,倒也不能掉以輕心的。不過,張恪對於此番隨自己而來的那二百名士兵的戰力,還是很有信心的。他們都是陳慶之大元帥的嫡係人馬、精銳中的精銳,無論是個人武勇又或是協同作戰的能力,那絕對都是頂尖的。陳慶之深知此次任務的重要性,若不能儘快消滅趙無極一夥人,讓他們有時間慢慢的消化那些火器、火藥的製造技術,甚至讓那些東西不斷的外流,那以後隻會更加麻煩的。所以,這二百精銳都是他親自去挑選出來的。
王大丫和他們細細的交待了一番後,又把劉長子拉到一邊,鄭重的道:“你們的任務是盡量把他們拖在這裏,能拖多久便拖多久。待我回白龍城去調來援軍,把他們往沙漠去的後路都堵死了,就可以甕中捉鱉了。你可千萬不要逞能,熱血上頭,非要去跟對方打生打死的,聽見了沒有?”
劉長子聞言,劍眉一皺,頗有些不耐煩的道:“知道了、知道了。這些話,張恪已經交待過了,你就沒有必要再重複一遍了吧?我是那種不顧大局的人嗎?你們怎麼就是不相信人呢?”
王大丫“哼”了一聲,道:“你這小子,自己什麼德行,自己不知道嗎?仗著自己有點本事,就喜歡冒險蠻幹。往日裏也就算了,如今可是在軍中,無論做什麼,都必須要想著其他夥伴的。你要知道,但凡你的一個小錯誤,都有可能置自家兄弟於危險之中。這裏可不是江湖,隻靠個人武勇,是成不了事的,還會連累兄弟們的。”
劉長子見狀,不得不立起三根手指,指天立誓,保證按計劃行事,絕不胡來。話說,自從遇到王大丫,也不知道為什麼,劉長子就被其治得死死的。雖說王大丫的武學境界是要比他高那麼一點點的,但其實也差不了太多的,若真打起來,以命相搏的話,也不見得就打不過她的。不過,問題顯然不是在這方麵的。或許這跟劉長子自小就失去了母親,缺乏來自於異姓長輩的關愛有關係。而且,王大丫一直以來都待其以誠,更是真心的在為其著想。於是不知不覺的,劉長子便把她當成了母親、姐姐之類的,心理上的不自覺的就會去尊敬她。哪怕有時候也多少會覺得對方有點兒煩人的,但終究是明白對方是真的為自己好的,因而心中感覺溫暖,也就不會真的去抵觸這些了。
王大丫見他做出保證了,這才放下心來。張恪的計劃是:把趙無極他們盡量拖在這裏,然後讓王大丫拿著欽差的信物去調動邊軍、捕快等,把他們回返沙漠的路給徹底堵死,就在這裏把趙無極一夥人給一勞永逸地解決掉。顯然,若是讓他們逃進沙漠了,再想找到他們,肯定要多費上許多功夫的。難得對方自己送上門來了,這樣的機會可不能放過了。
視線轉回長汀綠洲。在繞著綠洲仔細察看了一番後,卻並沒有發現有人逃出來的痕跡。這裏畢竟生活著上萬人,這麼多的人,若真的棄城而去,是不可能一點痕跡都沒有的。那麼說,他們全體躲了起來?要不要衝進去了?生性多疑的趙無極有些猶豫。這裏畢竟是別人的地盤,天知道裏麵有沒有什麼機關陷阱之類的?可是,就此走掉的話,又實在不甘心。剛剛他們可是用掉了不少火器,也算是下了血本的,哪能就這麼一無所獲的離開的?虧本的買賣不能做啊!而且,趙無極是真的想要硫磺,無論如何,他都想要確認一下,那幫人手上是不是真的有貨?便是沒有,也好死了這條心,另尋它法不是?再一個,這個沈家可是頭大肥羊啊,這些年自己這邊可真是沒多少進項的,以往的那些積蓄雖然不少,卻也經不住坐吃山空的。加上如今“百廢待興”,急需大筆錢財,何不趁機撈上一筆呢?正所謂:賊不走空嘛!來都來了,也下過本兒了,總要弄點啥回去,纔好跟兄弟們交待的嘛!最終,趙無極決定派人進去看看。
此時已至黃昏,大漠孤煙直,長河落日圓。三十名範戈爾的成員從各個方向,小心翼翼的進入了長汀小鎮。迎接他們的,卻是詭異的寧靜。他們搜尋了一圈後,別說活人了,死人都見不到。這顯然是有問題的,他們投擲震天雷的時候,明明慘叫聲四起的,雖說不知道到底弄死了多少人,但應該不至於一具屍體都找不到吧?唯一的解釋,便是讓人轉移了。可是他們就愣是沒能在裏麵找到任何一個人影,無論是死的還是活的。很快的,太陽落到地平線下,黑夜降臨,那些人不敢在裏麵多待,又紛紛退了出來。
趙無極聽完回報,唯一能想到的,便是對方一定有秘密的藏身之所。隻是,眼下已經入夜了,他也不敢在這個時候,再讓人進去了。黑燈瞎火的,又是陌生的地方,暗箭難防啊!最終,趙無極下令,保持圍困之勢,暫時停止行動,以待天明。
張恪、沈伯言自然一直都有派人注意著外麵的動靜。他們其實也一直都在擔心會不會被對方發現。好在那些人隻一味地重點去搜尋那些犄角旮旯,卻對那些位於明處的豎井井口,不怎麼關注。事實上,坎兒井這種水利設施,在沙漠地帶,還是比較常見的。隻不過,豎井通常隻是為了方便進入地下挖暗渠、運輸、維護及通風等等用處的。隻是後來沈家的人突然想到,可以在豎井下拓寬空間、修建密道,以供必要時藏身及脫逃之用。而對方顯然還沒有往這方麵去想,所以並沒有發現他們藏匿在井底下。再加上天黑之後,恐遭暗算,才暫時退了出去。不過,等到明日天亮,想來對方必定會再增派人手進來找人的。所以,他們實際上也隻有這一個晚上的時間了,待到明日天明,便隨時都有可能暴露的。
張恪不知道王大丫她們出去後,是不是一切順利。不過,無論如何,今天晚上應該就這樣拖過去了。而按照計劃,明天劉長子他們便會尋機去進攻對手。打得過就多打,打不過就躲一下,隻要能一直把他們拖住就行。等王大丫拿著欽差的信物調動邊軍和捕快,截斷對方返回沙漠的退路後,便可以收網了。因此,眼下張恪心裏麵倒是暗自鬆了口氣的,勝利在望啊!
倒是沈家的人,大多都有些心神不寧,惶惶不安的。一來,他們今天確實是被那火器嚇得不輕;二來,躲在這地底下,隨著時間的推移,那種壓抑、沉悶、憋屈的感覺不斷襲來,令人不由自主的心情煩躁不安,難以排解;三來,雖然有得吃,也不缺水,但畢竟隻有乾糧,委實難以下嚥。雖然敵人眼下退了出去,不過他們可不敢出去,也不敢生火做飯啥的。沈家的人在這裏的生活一直還算優渥,忽然之間要受這份兒罪,一時之間,不少人也有些適應不了。尤其是那些小孩子,小一點的,不免哭了起來,卻被大人們趕緊死死地捂住嘴巴。
上萬人擠在狹窄、陰暗的地下,肯定是不舒服的。雖然有那些豎井在,空氣流通還是比較順暢的,但架不住人多,無論如何也比不上在地麵的時候舒適的。而且,白天的時候,敵人的那一通火器攻擊中,死了二十多人,受傷超過百人,這些事情口耳相傳間,大家慢慢的也都知道了。這些事情,顯然都在一定程度上加重了大家焦慮不安的情緒。這些事情,張恪看在了眼裏,卻是有些慶幸於自己提前便安排王大丫、劉長子潛到外麵去的決定的。有了這個後手,他如今才能相對沈家人而言,更安穩的待在這地底下。因為他知道隻要堅持一晚,明天或許事情便能解決了。有了底氣,心境自然就平和,神態也就顯得放鬆,時不時的還能和尺玉、杜若、沈星說笑幾句。
沈伯言及其他沈家人見狀,倒是有一點赧然,同時也有些佩服:怪不得人家,年紀輕輕的,便是人朝欽差了,這心理素質還真是過硬啊!沈家眾人畢竟過慣了好日子,突然間遇到這般禍事,多多少少還是有些撐不住場麵啊!不過,隨著夜色漸深,勞累、驚懼了一整天後,許多人也開始各自去尋了地方,或躺著或倚著,閉目歇息起來。長汀綠洲內外,也就此完全沉寂了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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