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建明被她這副獻寶似的可愛樣子逗笑了:“我馬上洗漱,你先吃。”
“等你一起。”林秀秀搖搖頭。
陸建明很快洗漱完回來,在桌邊坐下,見林秀秀還是沒動筷子,便夾了一個最大的菜餃子放到她碗裏:“不用等我,快吃吧。”自己也夾了一個,吹了吹,小心地咬了一口。
麵皮暄軟,帶著雜糧特有的紮實口感。咬破皮,裏麵是滾燙鮮美的餡料——白菜的清甜爽脆,油梭子顆粒的酥香豐腴,小蔥的辛香,混合著簡單的鹹鮮調味,在口中交織成一種質樸卻異常滿足的滋味。
“好吃!”陸建明由衷讚道,“是油梭子餡的?你哪來的油梭子?”家裏板油早就用完了,這個月還沒買肉呢。
林秀秀這才開始小口吃自己碗裏的餃子,一邊吃,一邊把今天跟著周嬸子、趙嬸子去鄉下,怎麽買的雞蛋、粉條、地瓜,特別是怎麽買到野豬肉和板油,以及她用板油熬了豬油、炸了油梭子的事,慢慢說了一遍。
說完,她看著陸建明,有些猶豫地問:“那個……野豬肉,我們要不要……給老宅送一點過去?畢竟,我的戶口……爸媽出了不少力。”
陸建明聽了,放下筷子,想了想,說:“應該送。切一斤好點的,肥瘦相宜的,送過去。剩下的兩斤,你按你娘教的辦法,做成油底肉吧,能放得久。咱們一會兒吃完飯,就一起給爸媽送過去。”
林秀秀見他同意,心裏很高興,用力點點頭:“嗯!”這才開始專心吃飯。
吃完飯,陸建明幫著林秀秀一起把廚房收拾幹淨。林秀秀從瓦盆裏挑了一塊肥瘦適中、約莫一斤重的野豬肉,用油紙包好,放進竹籃裏。陸建明提著籃子,兩人又出了門。
來到老宅,趙月娥剛收拾完碗筷,看見他們來,有些意外,趕緊把人讓進屋。
陸建明把籃子遞過去:“媽,今天秀秀跟周嬸子她們去鄉下,碰巧買了點野豬肉,還算新鮮。我們留了些,這點給你們和爸嚐嚐。”
趙月娥接過籃子,掀開油紙看了看,肉色新鮮,連忙說:“哎喲,你們自己留著吃唄!我和你爸這個月肉票也發了,夠吃。你們年輕人,又上班又持家的,才該多吃點補補。”
“媽,您就收下吧。”林秀秀小聲說,“是秀秀的一點心意。”
趙月娥看著兒媳誠懇的眼神,心裏暖融融的,也不再推辭:“那……我就厚著臉皮收下了!謝謝你們惦記著。”她轉身走進裏屋,不一會兒,拿了一個小布包出來,放進籃子裏,“這個你們拿回去。別人送給你爸的鹹鴨蛋,醃得透,流油的,你們拿回去嚐嚐。”
“謝謝媽。”陸建明接過籃子。
在老宅坐了不多時,說了會兒話,小兩口就告辭回家了。
夜色已經完全籠罩下來。回到家,林秀秀沒歇著,立刻開始處理剩下的兩斤野豬肉。她按照母親教的法子,先把用鹽初步醃過的肉塊拿出來,用溫水洗淨表麵鹽粒,晾幹水分。然後燒熱一小鍋菜籽油,把肉塊放進去,小火慢炸,直到表麵炸得金黃酥脆,鎖住裏麵的水分和風味。炸好的肉塊撈出來控油,趁熱放進另一個清洗晾幹、絕對無水的陶罐裏,再把剛才熬好、已經冷卻凝固的豬油加熱融化,滾燙地澆進去,直到完全沒過肉塊。最後封緊罐口,用油紙和繩子紮牢。
這樣處理過的“油底肉”,隻要儲存得當,隔絕空氣和水分,放上幾個月都不會壞。吃的時候,舀出連油帶肉,加熱化開豬油,裏麵的肉依舊鹹香可口,可以用來炒菜、燉菜,是那個年代普通家庭儲存肉食、應對青黃不接的智慧。
霸道的肉香和油香,在小小的廚房裏盤旋,又順著門縫、窗縫飄了出去。不多時,就聽見隔壁似乎有人不滿地嘟囔:“誰家大晚上的又是炸又是熬的?這肉味兒……也太勾人饞蟲了!還讓不讓人睡了!”
聲音不大,但夜深人靜,聽得真切。
正在封罐口的林秀秀動作一頓,有些無措地看向陸建明。
陸建明卻笑了,走過去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,壓低聲音說:“沒事。咱們關起門來過日子,偶爾改善一下,沒啥。明天白天,把窗戶都開啟,通通風,散散味兒就好了。”
林秀秀看他不在意,心裏也放鬆下來,繼續手裏的活計。封好罐子,她把陶罐小心地放在廚房陰涼背光的角落。
一切都收拾停當,夜已深。兩人洗漱後,躺在了西屋臨時鋪就的床上。
黑暗中,陸建明的聲音在耳邊響起,帶著一絲輕鬆和期待:“秀秀,明天白天要是天氣好,就把臥室的窗戶都開啟,好好通通風,散散刷牆的石灰味兒,也散散今晚的油煙氣。估計再晾幾天,沒味道了,咱們就能搬回去住了。”
林秀秀在他身邊輕輕“嗯”了一聲,閉上眼睛。鼻尖彷彿還能聞到一絲殘留的、混合著豬油香、肉香和石灰水氣的複雜味道,但心裏卻是一片安寧和滿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