背著一簍沉甸甸的收獲回到家,日頭還沒升到正中。林秀秀把院門閂好,立刻就開始歸置。
她小心翼翼地把雞蛋一個個拿出來,墊上幹草,放進廚房牆角的瓦盆裏,用舊布蓋好。土豆粉、地瓜粉用油紙包嚴實,收進櫥櫃。幾個抽抽巴巴但分量實在的地瓜,暫時放在窗台下通風處。
最後,她才把那三斤用荷葉包著的野豬肉和那斤寶貴的板油拿出來。野豬肉顏色深紅,紋理分明,帶著山野的氣息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腥氣。板油雪白厚實,摸上去冰涼滑膩。
她把野豬肉拿到院裏的水缸旁,打上清水仔細清洗,洗去表麵可能殘留的血汙和雜物。洗好的肉塊顏色更加鮮亮。她找了個幹淨的瓦盆,把肉放進去,撒上厚厚一層粗鹽,用手揉搓均勻,讓每一寸肉都裹上鹽粒。這是做鹹肉或進一步處理的第一步,能先逼出些水分,也能初步防腐增味。
處理好肉,她看著盆裏白花花的板油,心裏有了主意。板油得熬成豬油,油渣(當地人叫油梭子)可是好東西。看看天色還早,現在熬出來,晚上正好能用上。
她把板油拿到廚房案板上,切成核桃大小的塊。鐵鍋燒熱,不用放油,直接把板油塊倒進去,小火慢慢煸炒。起初隻是滋滋作響,漸漸地,透明的油脂從白色的脂肪塊裏被逼出來,越來越多,在鍋裏聚成一小汪清亮微黃的液體。板油塊則慢慢縮小,顏色從雪白變成微黃,再變成金黃酥脆的油梭子,散發出一種難以抗拒的、霸道又質樸的焦香。
林秀秀用笊籬把炸得金黃酥脆的油梭子撈出來,控淨油,放在一個粗瓷碗裏。鍋裏的豬油則小心地舀進一個洗刷幹淨、用開水燙過、確保無水無油的粗陶罐裏。豬油在罐子裏慢慢冷卻,凝固後會變成乳白色的膏狀,這就是未來一段時間炒菜的主要油脂來源了。
看著那一碗金燦燦、香噴噴的油梭子,林秀秀忍不住捏了一小塊放進嘴裏。酥!脆!香!帶著豬油特有的豐腴香氣,嚼起來滿口生香,是樸素日子裏難得的奢侈零嘴。
她立刻就有了晚飯的主意。用這油梭子,無論是配野菜還是青菜,包菜餃子或者做餡餅,都一定好吃!
她挎上小籃子,鎖好門,又出了趟門。想去供應點看看有沒有新鮮點的青菜。可惜,這個季節的供應點,綠葉菜很少見。轉了一圈,隻看到角落裏還有幾顆還算精神的大白菜,葉片緊實,幫子白嫩。她挑了一顆不大不小的買下來。
回到家,她把大白菜外麵幾片稍老的葉子剝掉,隻留裏麵最嫩的部分。又去屋簷下的木槽邊,掐了幾根自己種的小蔥——雖然還細,但香味已足。
她把白菜洗淨,瀝幹水,放在案板上,開始“梆梆梆”地剁餡。刀工不快,但很穩,白菜被剁得細碎均勻。剁好的白菜餡擠掉多餘水分,放進盆裏。又把那碗油梭子拿來,用刀背稍微拍碎些,但不用太碎,保留一點顆粒感,吃起來更有層次。切碎的油梭子、白菜末、小蔥末,再加點鹽、一點點醬油調味,簡單的餡料就調好了,油潤潤、香噴噴的。
看看時間,估摸著陸建明快下班了。她開始和麵。還是老樣子,玉米麵為主,摻了些白麵和其他雜糧粉,用溫水慢慢攪成絮狀,再揉成光滑的麵團,蓋上濕布醒著。
醒麵的工夫,她把之前焯好、醃在壇子裏的野菜撈出一小把,細細切碎,用一點蒜末、醬油、醋和幾滴珍貴的香油拌了拌,做成一小碟清爽的佐餐小菜。
麵醒好了,她麻利地擀皮、包餡。手掌一捏,一個鼓囊囊、半月形的菜餃子就包好了,邊緣捏出細細的花褶。不多時,蓋簾上就擺滿了整整齊齊的餃子。
大鍋燒開水,把餃子一個個碼進鋪了濕屜布的蒸籠裏,蓋上蓋,大火蒸。剩下的半顆大白菜,她仔細收進菜籃,掛在通風處,留著明天吃。
蒸汽帶著糧食和餡料的混合香氣,漸漸彌漫了整個灶房,又飄到院子裏。
太陽西斜,晚霞映紅半邊天的時候,陸建明推開院門回來了。他一眼就看到林秀秀坐在屋簷下的小凳子上,手裏拿著件正在縫補的衣服,眼睛卻望著院門方向。霞光給她周身鍍上了一層溫柔的金邊。
“今天怎麽坐在這兒等?回屋歇著多好。”陸建明笑著走過去。
林秀秀抬起頭,看見他,臉上露出安心的笑容,放下手裏的針線站起身:“想等你。”頓了頓,又補充道,“飯好了。”
兩人一起走進屋。一進堂屋,陸建明就吸了吸鼻子,眼睛亮了:“好香!今天做什麽好吃的了?這味道……不太一樣。”
林秀秀沒說話,隻是快步走進廚房,掀開鍋蓋。一股更加濃鬱、混合著豬油焦香、白菜清甜和麵食蒸騰熱氣的味道撲麵而來。她把蒸籠端出來,白胖胖、熱氣騰騰的菜餃子擠在一起,看著就誘人。又把那碟拌野菜和兩雙筷子擺在桌上,然後坐下來,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陸建明,一副“就等你了”的模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