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陽光透過西屋的窗戶,暖融融地灑在臨時的床鋪上。林秀秀起身時,陸建明已經穿好了衣服,正對著牆上一小塊模糊的鏡子整理衣領。見她醒了,回頭笑了笑:“還早,你再睡會兒。”
林秀秀搖搖頭,坐起身。她惦記著今天要做的事。
廚房裏,爐火很快生起來。林秀秀先在小鍋裏熬上玉米麵糊糊,金黃色的糊糊在鍋裏咕嘟咕嘟地冒著細密的氣泡,散發出糧食樸素的香氣。趁著熬粥的工夫,她拿出一個雞蛋,在碗邊輕輕一磕,蛋殼裂開,蛋清蛋黃滑進裝了涼水的小鋁鍋裏。水燒開,蛋清迅速凝固,包裹著中央那顆顫巍巍、橙紅色的蛋黃。
她又從壇子裏撈出一小撮醃得碧綠的蘿卜條,切成細丁,淋上兩滴香油拌了拌。昨晚剩下的幾個菜餃子,放在蒸屜上熱著。
早飯端上桌時,玉米糊糊正好溫熱適口,鹹菜清爽開胃,菜餃子也重新變得柔軟。林秀秀把那個煮得恰到好處、剝得光溜溜的白煮雞蛋,輕輕放在陸建明麵前的空碗裏。
陸建明正要端起粥碗,看見那個圓潤的雞蛋,愣了一下,隨即笑了。他拿起雞蛋,在手裏轉了轉,沒吃,而是小心地從中間掰開。蛋白柔嫩,蛋黃凝固得正好,中間還帶著一點溏心。他把其中一半,連著更多蛋黃的那部分,放進了林秀秀的粥碗裏。
“你自己吃。”林秀秀忙說,想把雞蛋夾回去。
“一起吃。”陸建明用筷子輕輕擋住她的手,語氣平常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溫和,“以後不用特意隻給我煮。你也吃。我在廠裏吃飯不差這一口,你在家操持家務,一樣辛苦。”
他看著林秀秀的眼睛,很認真地說:“咱家吃東西,都一樣。不用分什麽好的孬的。”
林秀秀看著碗裏那半顆金燦燦的蛋黃,再看看陸建明已經低下頭開始喝粥的側臉,心裏像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,又暖又軟。她沒再推辭,低下頭,小口小口地,把那半顆帶著他手心溫度的雞蛋吃了。蛋黃細膩香醇,混著玉米糊糊的清甜,一直暖到心裏。
吃過早飯,陸建明趕著上班去了。林秀秀收拾完碗筷,看看天色正好,便拿了小鋤頭,到院子裏去給菜畦除草。
前些天撒下的小白菜和栽下的韭菜已經長得綠油油一片,生機勃勃。但雜草也跟著冒了出來,爭奪著養分和陽光。她蹲在菜畦邊,仔細地把那些叫不出名字的野草連根拔起,動作輕柔,生怕傷了旁邊嬌嫩的菜苗。陽光曬在背上,暖洋洋的,泥土的氣息混合著青草的清新,讓她覺得踏實。
正幹得專注,院門外傳來了輕輕的叩門聲,還有一個熟悉又帶著點少年變聲期沙啞的聲音:“姐?姐在家嗎?”
是修遠!
林秀秀趕緊放下鋤頭,擦了擦手上的泥,快步走過去開門。門外,林修遠背著個不小的背簍,臉上帶著趕路的紅暈和見到姐姐的興奮,額前的頭發被汗水打濕了幾綹。
“修遠!”林秀秀驚喜地把他拉進來,“你怎麽來了?今天不上學?”
“上午沒課,下午纔有。”林修遠放下背簍,喘了口氣,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姐姐,“娘讓我給你送東西來!”他一邊說,一邊迫不及待地去解背簍的帶子。
林秀秀讓他進屋坐,又趕緊去櫃子裏,拿出上次婆婆給的那把硬糖,抓了一把塞到弟弟手裏:“給,吃糖。”
林修遠看著手裏花花綠綠的糖塊,嚥了口口水,但還是隻拿了兩塊,把剩下的又推回給姐姐:“姐,你留著吃,或者……給姐夫。我吃兩塊就夠了。”他知道糖在城裏也是金貴東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