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秀秀來之前心裏就算計好了。家裏就兩個人,雞蛋放久了也不新鮮。她想了想,說:“我要……二十五個吧。”
趙嬸子要了二十個,剩下的二十來個歸了周嬸子。三人各自拿出早就準備好的小布袋或墊了草的籃子,小心地把雞蛋裝進去。
裝好雞蛋,趙嬸子又問:“大姐,除了雞蛋,還有別的吃食不?土豆粉、地瓜粉什麽的,有嗎?”
“有有有!”周家大姐連忙說,“土豆粉、地瓜粉都有,自家漏的,幹淨。還有窖裏存的地瓜,甜著呢,就是放得久了點,有點抽抽,但不礙吃。”
林秀秀每樣都要了兩斤。土豆粉可以燉菜勾芡,地瓜粉能做涼粉,地瓜蒸著吃或者煮粥都行。趙嬸子和周嬸子則各要了五斤。
周家大姐一邊稱重灌袋,一邊像是想起什麽,壓低聲音說:“對了,你們要肉不?昨晚我家那口子帶著兩個兒子上了趟後山,運氣好,打了頭不大的野豬。剃了骨,肉還剩下些沒賣完。你們要的話,價格好說,便宜,還不要票!”
野豬肉?三個女人都愣了一下。這可不是常有的。
周嬸子有些猶豫:“野豬肉……腥臊氣重,肉又緊,不愛爛啊。”
周家大姐笑道:“大妹子,話是這麽說,可這價格,你在供銷社可買不到這麽好的肉!而且不要肉票!不管咋說,都是正經葷腥,油水足!要不……我帶你們看看?”
她說著,引著三人走到院子角落一個陰涼處,那裏放著一個蓋著濕布的木盆。掀開濕布,裏麵是分割好的一塊塊深紅色的野豬肉,肥瘦相間,看著確實新鮮。
周嬸子湊近看了看,又用手按了按肉的彈性,點點頭:“還行,不是老豬,肉還算嫩。要是老野豬,給多少錢我也不要。給我來二斤吧。”
趙嬸子也上前看了看:“我要三斤。家裏人多,少了不夠吃。”
林秀秀看著那紅白分明的肉,心裏飛快地盤算著。她今天帶的錢買完雞蛋和粉,還剩一些。想到陸建明說要做油底肉,野豬肉油脂更豐富,醃出來也許更香?而且機會難得。她一咬牙:“大姐,我也要三斤。”
周嬸子聞言,回過頭看她:“秀秀,你們家就你和建明倆人,現在天眼見著熱了,這野豬肉不比家豬肉,放不住。你買三斤……能行嗎?”
林秀秀小聲但清晰地說:“嬸子,我想著……醃上。做成鹹肉或者燻肉,能放久點。建明上班費腦子,得多補補。”
周嬸子聽了,臉上露出讚許的笑:“行,你心裏有譜就行。是該給男人補補。”
買完肉,林秀秀又想起一事,猶豫著,用更小的聲音問周家大姐:“大姐……家裏有板油嗎?城裏的供應……總是不夠。”
大姐看了她一眼,又看看周嬸子和趙嬸子,似乎掂量了一下,才說:“看你們今天買得多,都是熟客。家裏……倒是還存了四斤多上好板油,本來是留著自家慢慢吃的。可以勻給你們一人一斤。再多,真沒有了。”
板油!這可是比肉還金貴的好東西!熬成豬油,炒菜香,拌飯香,做什麽都香。三人一聽,都是眼睛一亮,連忙點頭說要。
最後,雞蛋、粉條、地瓜、野豬肉、板油……林秀秀的小背簍裝得滿滿當當,沉甸甸地壓在肩上。她小心翼翼地把裝雞蛋的籃子提在手裏。
周嬸子和周家大姐約好了下次大概來的時間,三人便不敢再多耽擱,付了錢,道了謝,匆匆離開周家院子,沿著來路往村外快步走去。
回去的路上,林秀秀背著沉甸甸的背簍,心裏卻像揣了個小太陽,暖烘烘、亮堂堂的。她看著走在前麵的周嬸子和趙嬸子,真心實意地說:“周嬸子,趙嬸子,謝謝你們帶我來。要不是你們,這些東西在供銷社,不知道要多花多少錢和票呢。”
周嬸子回頭,笑眯眯地說:“謝啥,以後常跟著來就是了。”
一直話不多的趙嬸子這時也開了口,語氣比平時溫和許多:“帶你,是因為你跟我們合得來。要不然,我們纔不帶你一起‘玩’呢。”她特意加重了“玩”字,眼裏帶著點默契的笑意,“以後還有別的‘活動’,比如去哪個河灣摸螺螄,去哪個山頭撿蘑菇……到時候叫你一起啊。”
林秀秀聽懂了這話裏的親近和接納,心裏更暖了。她用力點頭:“嗯!叫我,我一定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