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又走到糧食桶邊,拍了拍厚實的桶壁:“爹給做的這兩個桶真好,密封防潮。不過光有桶還不夠,像鹹菜、醬菜這些,還得有壇子。過兩天我去廢品站或者供銷社看看,淘換幾個大小合適的鹹菜壇子回來。以後你醃點小菜,冬天也有滋味。”
林秀秀聽著他的規劃,跟著他的手指移動視線,腦子裏也逐漸清晰起來。西屋這樣一收拾,既能住人,又能儲物,確實實用。
“西屋收拾好,咱們就搬過來住幾天。”陸建明繼續說,語氣裏帶著幹活的勁頭,“我打算把咱們現在住的臥室,重新收拾一下。”
“收拾臥室?”
“嗯。”陸建明點頭,“牆皮有些地方潮了,掉了。我托人弄了點白灰,把牆重新刷一遍。抹上白灰,隔潮,屋裏也亮堂,看著清爽。你不是一直說屋裏暗嗎?”
林秀秀想起那間牆壁有些發黃、雨天偶有黴味的臥室,眼睛亮了。抹上白灰的屋子,肯定又幹淨又亮堂,陽光照進來,一定很好看。
“還有,”陸建明壓低了聲音,走到臥室門口,指著靠牆的舊櫥櫃旁邊,“你不是想挖個小地窖嗎?我想了想,就在這櫥櫃旁邊,往下挖一個小點的,不深,主要存放些土豆、紅薯、蘿卜這些耐放的,或者一時吃不完的糧食。口開小點,上麵用木板蓋著,鋪塊舊氈子,平時看不出來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更低了,帶著一種屬於當家人的謹慎:“另外,我打算在臥室床底下……也挖一個更小的,更隱蔽的。那個,留著放點……不太適合擺在明麵上的東西。比如家裏重要的票據、一點應急的錢、或者萬一有什麽風吹草動需要藏起來的東西。”
他看著林秀秀驟然變得嚴肅起來的眼神,解釋道:“現在看著是太平,但多一手準備沒壞處。這兩個小地窖,等我找齊了家夥事,趁晚上或者休息日,我悄悄挖。挖出來的土,正好填到院子裏,加高菜畦。”
林秀秀聽得心跳有些快,但很快理解了丈夫的用意。在這個年代,多一個不為人知的、安全的儲備角落,確實讓人心裏更踏實。她鄭重地點頭:“我明白。我幫你……看著。”
“嗯。”陸建明見她懂了,神情緩和下來,“白灰我已經拿回來了,放在院角蓋著呢。今天晚上,咱倆先把臥室裏的被褥、衣服、零碎東西,都搬到西屋來。這幾天,咱們就在西屋將就住。等我把臥室牆刷好,地窖挖好,收拾利索了,再搬回去。”
林秀秀立刻點頭:“好。吃完飯就搬。”
夫妻倆說幹就幹。吃完飯,陸建明先把西屋那張舊床挪到靠窗的牆邊,把地麵清掃幹淨。林秀秀則開始收拾臥室。
她把兩人不多的幾件衣服從舊衣櫃裏拿出來,小心地放進父親新做的大木箱裏。又把被褥枕頭卷好,陸建明過來一趟就抱到西屋床上鋪開。梳妝匣、煤油燈、針線筐、那些寶貝的書本……一樣樣,都轉移到了西屋臨時安家。
臥室漸漸空了,露出斑駁的牆壁和地上積年的灰塵痕跡。但林秀秀看著,心裏卻沒有不捨,隻有對新麵貌的期待。
搬得差不多了,陸建明又鑽進了廚房。他圍著那個用磚頭和黃泥砌的舊灶台轉了一圈,這裏敲敲,那裏看看。
“秀秀,”他回頭對正在擦洗西屋桌麵的林秀秀說,“廚房這灶台,你之前不是說火不旺,排煙也不好嗎?今天反正要大收拾,我一起給它弄弄。把灶膛往裏收收,煙道通一通,再給台麵抹層平整些,你用著也順手。”
林秀秀想起以前生火時煙倒灌的嗆人,和鍋底受熱不均的麻煩,連忙點頭:“嗯,好。”
夜色漸深,煤油燈的光暈從西屋窗戶透出來。東邊的臥室已經清空,西屋則被各種家當填滿,雖然略顯雜亂,卻充滿了生活的飽滿氣息。廚房裏傳來陸建明叮叮當當修整灶台的聲音。
林秀秀坐在西屋的床沿上,看著這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臨時住處,又想起丈夫剛才的那些規劃——刷白的牆,隱蔽的地窖,修好的灶台,還有即將買回來的雞蛋和豬肉……
一件一件,都是為了讓這個家更舒適,更安穩,更像一個能長久過日子的窩。
她想起吃飯時陸建明說的話,又對正在廚房忙活的丈夫說:“建明……早上,我給周嬸子送了點娘給的青菜。謝謝她……之前總幫咱們。”
廚房裏的敲打聲停了一下,傳來陸建明帶著笑意和讚同的聲音:“嗯,做得對。鄰裏之間,有來有往,情分才能長久。咱們剛來,周嬸子沒少幫襯。以後咱們有什麽富餘的,也記得人家。”
林秀秀心裏更踏實了。她躺到鋪好的床上,新洗的被褥有陽光的味道。聽著廚房裏持續的、令人安心的勞作聲響,看著窗外深藍的夜空和稀疏的星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