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的風帶著炊煙的氣息拂過小院,院子裏的蔥苗在晚風裏輕輕搖曳。灶房裏,鐵鍋裏正烙著最後一張雜糧餅子,焦香混合著野菜特有的清新微澀,絲絲縷縷地飄出來。旁邊的小鍋裏,滾開的清湯裏浮著碧綠的菠菜葉和嫩黃的蛋花,熱氣蒸騰。
陸建明推開院門時,這股溫暖踏實的飯菜香正好撲麵而來。他深吸一口氣,疲憊了一天的身體似乎都鬆快了些。
“回來了?”林秀秀從灶房探出頭,臉上被灶火烤得微紅。
“嗯。”陸建明放下工具包,洗了手走進灶房,“做什麽好吃的這麽香?”
“野菜餅,雞蛋湯。”林秀秀把最後一張餅子鏟出來,金黃油亮,邊緣微焦,“野菜是昨天咱們摘的,還新鮮。”
兩人在桌邊坐下。雜糧餅子外脆內軟,咬一口,玉米麵的香甜裏裹著薺菜、野蔥的獨特風味,越嚼越香。雞蛋湯清爽,正好解餅子的幹。簡單的飯菜,卻吃得格外舒坦。
吃到一半,林秀秀放下筷子,看著陸建明,慢慢地說:“今天……周嬸子說,她過兩天要去縣城旁邊的村子買雞蛋。比供銷社便宜,還新鮮。問我要不要……一起去,搭個伴。”
陸建明嚥下嘴裏的餅子,點點頭:“去。跟著周嬸子,她路熟。買點雞蛋回來,你平時吃,也給咱家那兩隻雞雛加點好料。”他頓了頓,想起件事,“對了,之前媽帶你領回來的肉票你收好了吧?我打聽了一下,後天副食店有一批豬肉到,肥瘦都有。你拿上肉票,加上我之前發的,都買了。你不是說要學做油底肉嗎?正好,做上一些,留著咱們慢慢吃。那東西耐放,能吃好久。”
林秀秀眼睛亮了:“嗯!肉票在鐵盒裏。後天我去買。”
“還有,”陸建明喝了口湯,“明天晚上,你不用等我回來吃飯。我請上次幫忙送石板、木料的那幾個臨時工兄弟吃頓飯,就在廠食堂小灶。我跟管食堂的大劉師傅說好了,比外麵便宜,還能開個小灶,弄兩個硬菜。人情得還。”
林秀秀瞭然。她起身走到放票據的小鐵盒邊,開啟:“要帶糧票,或者錢嗎?我拿給你。”
“不用。”陸建明擺擺手,“之前留的飯錢沒花完,還有呢,你就別操心了。”
吃完飯,林秀秀收拾碗筷。陸建明沒歇著,他走到西屋門口,借著窗戶透過去的光,打量著這間一直空置、如今堆滿了昨日新添家當的房間。
西屋比他們住的臥室略小,以前隻放了些雜物,顯得空曠。現在,兩個刷著桐油的大糧食桶靠牆立著,散發著新木和桐油的混合氣味;一對水桶、幾個木盆、一些還沒拆開的包裹堆在另一邊;林大山給打的那對裝衣服被褥的大木箱暫時放在屋子中央。再加上原本就有的那張舊木板床,整個空間頓時被填滿了七八成。
陸建明走進去,來回踱了幾步,心裏有了盤算。他轉身對端著洗腳盆進來的林秀秀說:“秀秀,我打算把西屋收拾一下。這屋以後咱先住著。”
林秀秀把盆放下,有些疑惑地看著他。
“你看,”陸建明指著屋裏,“床靠這邊牆挪挪,騰出地方。那邊,”他指著堆著木桶水桶的角落,“就做雜物間。糧食桶靠最裏邊,水桶木盆碼整齊。回頭我找點舊竹蓆或者布簾子,在床和雜物中間拉一道,也算有個隔斷,睡覺不覺得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