臨近晌午,日頭升得老高,明晃晃地照著剛剛返青的山野。林秀秀和陸建明背著滿滿兩簍子山野菜,沿著下山的小路回到了林家院子。
院子裏依然靜悄悄的,隻有幾隻雞在悠閑地踱步啄食。堂屋的門還是他們走時虛掩的樣子。
“爹孃還沒回來。”林秀秀放下背簍,看了看日頭,“都這個點了……肯定是地裏有活計絆住了。建明,你幫我燒火,我來做午飯吧。等他們回來就能吃上現成的。”
“好。”陸建明應道,放下自己的背簍,很自然地走到灶台邊的小板凳上坐下,熟練地拿起火鉗,撥開灶膛裏未燃盡的灰燼,添上幾根細柴,劃燃火柴引火。
林秀秀則麻利地開始忙活。她先用葫蘆瓢從水缸裏舀水,把剛挖回來的野菜仔細擇洗幹淨,薺菜、苦菜、野蔥、蕨菜,分門別類放在不同的盆裏。又從碗櫃裏拿出幾個雞蛋,那是家裏母雞新下的。想了想,她走到牆角,掀開一個瓦罐的蓋子,從裏麵舀出小半碗金黃的玉米麵。
灶膛裏的火旺起來了,橘紅色的火苗舔著鍋底。林秀秀先在小鍋裏煮上玉米糊糊,米香很快隨著蒸汽彌漫開來。又在大鍋裏燒上水,把洗淨的野菜分批焯燙,撈出過涼水,擠幹,切碎。野蔥單獨切成細末。
鐵鍋燒熱,她用筷子從掛在房梁的臘肉上,小心地削下幾片極薄的、透明泛著油光的肉片。臘肉入鍋,刺啦一聲,濃鬱的鹹香葷油瞬間被逼出,混合著鬆木燻烤的獨特香氣,充滿了整個灶房。她用鍋鏟翻炒幾下,待肉片微微捲曲、變得透明焦黃,便將切碎的野菜和野蔥末一股腦倒進去,大火快炒。新鮮的野菜裹上臘肉的油脂和鹹香,顏色愈發碧綠誘人。最後,她打了兩個雞蛋進去,快速劃散,蛋液迅速凝結成金黃的碎塊,與碧綠的野菜、透明的臘肉交融在一起,色香味瞬間達到頂點。
另一口鍋裏,她用剩下的臘肉油熗鍋,添水燒開,撒了一把曬幹的蝦皮,又將剩下的野菜嫩葉和野蔥切段放進去,滾開後再淋入打散的蛋液,一鍋清鮮的野菜蛋花湯也做好了。
小小的灶房裏,蒸汽氤氳,飯菜的香氣交織在一起,樸實卻勾人食慾。
就在這時,院門外傳來了腳步聲和林大山略帶疲憊的說話聲。王氏的聲音緊跟著響起,帶著疑惑:“……修遠回來了?不對啊,還沒到放假的時候啊?這誰在家做飯呢?這麽香……”
老兩口扛著鋤頭走進院子,鼻翼翕動,目光疑惑地看向冒著炊煙、香氣四溢的灶房窗戶。
林大山放下鋤頭,推開虛掩的堂屋門,一眼就看見了桌上放著的那包用油紙裹著、滲出油跡的豬肉,還有兩包印著紅字的點心。他愣了一下。
王氏已經快步走到了灶房門口,探頭往裏一看,頓時驚喜地叫出了聲:“秀秀!建明!是你們回來啦!”
林秀秀正把最後一道炒野菜盛盤,聞聲回過頭,臉上露出笑容:“爹,娘,你們回來啦。飯馬上就好。”
陸建明也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:“爸,媽。”
“哎呀!你們這兩個孩子!回來怎麽也不提前捎個信兒啊!”王氏又是高興又是埋怨,趕緊走進來,把林秀秀往旁邊擠,“快放下放下,讓娘來!建明啊,你快別忙活了,去屋裏歇著,這一路坐車又上山的,累了吧?快去!”
林大山也走進來,臉上是掩不住的笑意,但話不多,隻是拍了拍陸建明的肩膀:“回來就好。走,屋裏坐,讓你娘她們忙活。”不由分說,就把還想幫忙的陸建明拉出了灶房,按在了堂屋的凳子上。
灶房裏,王氏接手了剩下的活計,嘴裏不停:“你這傻丫頭,回來就回來,還自己做上飯了……在城裏咋樣?習慣不?有啥事可別憋著,讓修遠帶話回來,或者托人捎信都行……”
林秀秀一邊給母親打下手,遞碗遞盤子,一邊輕聲回答:“都挺好,習慣了。媽,你別擔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