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陸建明,三十一斤。林秀秀,三十一斤。一共六十二斤。粗細糧比例按本上標準。一共四塊九毛六。”女人的聲音平平的,沒什麽起伏。
林秀秀趕緊掏出早就準備好的錢,數出四塊九毛六分,遞進去。裏麵傳來錢幣落入鐵皮盒的叮當聲。
很快,兩個裝得半滿的麵口袋從視窗推了出來。一個略沉些,是玉米麵和高粱米等雜糧;另一個輕些,裝著珍貴的白麵和小米。
“拿好。”裏麵的女人說了一句,已經開始接待下一個人了。
林秀秀有些手忙腳亂地接過兩個沉甸甸的口袋,一時不知該怎麽拿。趙月娥趕緊上前,幫她把兩個口袋的口紮緊,又把自己領的那個大口袋暫時放在腳邊,接過兒媳手裏那個裝細糧的、相對輕些的口袋。“走,先送你回去。”
婆媳倆一人提著一個口袋,快步往回走。口袋很沉,壓得林秀秀手臂發酸,但心裏卻有種奇異的充實感。這是她和陸建明一個月的口糧,實實在在的,扛在肩上的。
回到家,把糧食放進屋裏,趙月娥喘了口氣,端起林秀秀倒的水喝了一口,繼續說道:“秀秀,你看到了,這定量領回來,看著是不少,但實際過日子,得精打細算。大多數人家,光靠這點定量是不夠吃的,尤其是有半大小子、或者幹活重的。所以,就得靠當家人的本事來調配。”
她指著那兩個口袋:“細糧少,留著偶爾改善,或者給上班的、上學的多吃點。粗糧是主力,得會做,換著花樣做,讓人吃得下去。油更是要省著用,炒菜時鍋底抹一點就算數。這些,你以後慢慢就摸出門道了。”
林秀秀看著地上那兩袋糧食,重重地點頭。她忽然明白了“當家”兩個字更具體的含義——不僅僅是管錢,更是要管好這一家大小的肚子,在有限的定量裏,讓日子過得盡量有滋有味,不挨餓。
“媽,我陪您去領您和爸的定量吧?”林秀秀看著婆婆額角的細汗,忽然說道。
趙月娥愣了一下,隨即眼裏流露出欣慰:“行,那咱們快去快回。”
兩人又折返糧站。這次趙月娥領定量時,林秀秀就在旁邊仔細看著,默默記著流程。等趙月娥也領完那個更沉的大口袋,兩人一起往回走時,林秀秀主動接過了那個大口袋,雖然提得吃力,但步伐很穩。
再次回到老宅,把糧食放好,趙月娥長長舒了口氣,擦了把汗:“好了,這個月的大事算完成一件。一般領定量這天,家裏女主人再忙也得抽空來,還得趕早。下個月領的時候,我來叫你,咱們還是一起。”
她看了看牆上的掛鍾,急道:“我得趕緊回廠子了,今天是請假出來的。秀秀,你自己回去路上小心。”
“媽,您慢點。”林秀秀把婆婆送到門口。
回到自己的小家,關上門,屋裏靜悄悄的。隻有地上那兩袋糧食,靜靜地立在那裏,散發著穀物特有的、讓人安心的樸素香氣。
林秀秀蹲下身,開啟裝細糧的口袋,抓了一小把小米在手裏。金黃的小米粒從指縫間滑落,沙沙作響。她又看了看牆角那個原本放雜物的舊櫥櫃,之前放點瓶瓶罐罐還行,現在要存放這每月六十多斤糧食,顯然太小了,也不夠防潮。
她站起身,環顧這間小屋,心裏有了主意。
等晚上陸建明回來,得問問他,能不能在院子裏,或者屋裏的地下,挖個小一點的地窖?不用太大,能存放糧食、土豆、白菜這些耐放的東西就行。地窖裏陰涼幹燥,東西能放得久。
還有,下次回村裏的時候,得跟爹說一聲。爹是木匠,手藝好,讓他幫忙做幾個結實防潮的糧食櫃子,或者存放東西的架子、筐簍……家裏這些零碎家夥事,慢慢添置起來,這個家,就更像個過日子的樣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