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嬸子被她這認真的道謝弄得有點不好意思,擺擺手:“謝啥!咱們鄰裏鄰居的,互相搭把手、傳個話,不是應該的?我就喜歡你這孩子的實誠勁兒,不咋呼,不搬弄是非,安安靜靜把自己的小日子過好。”
這話說得樸實,卻讓林秀秀心裏暖烘烘的。她知道,自己這個農村來的、說話又慢的媳婦,能這麽快在陌生的家屬院裏感受到善意和接納,周嬸子功不可沒。
兩人挖了滿滿兩籃子野菜,看看日頭快正午了,才說笑著往回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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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,陸建明果然比平時回來得略晚一些,臉上帶著點忙碌後的疲憊,但眼神明亮。他脫下工裝外套,從內袋裏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,遞給正在灶台邊熱飯菜的林秀秀。
“給,這個月的工資,還有下個月的各種票。”他頓了頓,補充道,“工資還是四十八塊五,沒變。考級通過了才能漲。”
林秀秀在圍裙上擦了擦手,接過信封,沉甸甸的。她沒有立刻開啟看,而是小心地放進那個上了鎖的木匣子裏——現在裏麵又多了一本糧食本,更顯分量了。放好匣子,她才轉身繼續盛飯。
吃飯時,林秀秀把白天和周嬸子說的話,慢慢講給陸建明聽——去小河村換雞蛋便宜,挖蚯蚓喂雞下蛋快,小河裏有小魚但不好釣,秋天可以去撿蘑菇……
陸建明安靜地聽著,時不時點點頭,扒一口飯。等她說完,他才開口:“周嬸子那人熱心,路子也多,她說的這些,靠譜。你想去換雞蛋就去,注意安全,跟緊她們。挖蚯蚓喂雞也行,反正樹林子近。釣魚就算了,確實如周嬸子說的,得不償失,有那工夫不如歇著。撿蘑菇到時候看,如果我有空,跟你一起去。”
他的話總是這樣,平實,卻給人穩穩的依靠感。林秀秀“嗯”了一聲,心裏更踏實了。
吃完飯,林秀秀收拾碗筷,陸建明沒有像往常那樣立刻去看書或休息,而是坐在桌邊,等她忙完。等林秀秀擦幹手過來坐下,他又從工裝褲的另一個口袋裏,摸出一張小小的、印著紅字的票證,輕輕推到林秀秀麵前。
“這還有一張紅糖票,我從同事那兒淘換來的。”他的聲音比平時更溫和些,“家裏應該還有兩張吧?明天你去供銷社,買點紅糖回來。平常……泡水喝,或者做吃的放點。”
林秀秀看著那張小小的、珍貴的紅糖票,愣住了。紅糖在城裏也是稀罕東西,補身子最好,女人尤其需要。她想起自己月事剛過沒多久……他連這個都留意到了?
陸建明看她沒動,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,目光轉向別處,聲音更低了些:“今天在食堂吃飯,聽做飯的劉大媽跟人閑聊,說女人家,平常喝點紅糖水好……補氣血。”
他的話沒有說完,但林秀秀全聽懂了。一股滾燙的熱流猝不及防地衝上心頭,又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。她的臉頰有些發燙,垂下眼睛,手指輕輕捏起那張還帶著陸建明體溫的紅糖票。
票麵粗糙,紅字有些褪色,可此刻在她手裏,卻彷彿有千鈞重,又像裹了蜜,一直甜到心底最深處。
她不是擅長表達的人,此刻更是說不出什麽。隻是抬起頭,看了陸建明一眼。燈光下,他的側臉輪廓分明,耳根似乎也有點不易察覺的紅。她也飛快地低下頭,很小聲地,但清晰地“嗯”了一聲。
這聲“嗯”裏,包含了太多東西——知道了,謝謝你,我高興。
陸建明似乎也懂了。他沒再說什麽,隻是站起身,走到窗邊,看了看外麵漆黑的夜色,又看了看屋簷下那幾個空著的木槽。
“草莓苗,我同事說下週就能給。”他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。
“嗯。”林秀秀也站起身,走到他身邊,一起看著那些等待被填滿的木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