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用！太有用了！”陸陸建明合上書，看向林秀秀，眼裏滿是驚喜和讚許，“秀秀，你真棒！這本書是講機械原理的，對我考級複習特別有幫助。你眼光真好！”
林秀秀聽到自己隨手拿的書居然真的能幫到丈夫，心裏一下子開出花來，臉上泛起淡淡的紅暈，眼睛亮得驚人。她抿著嘴，努力不讓自己笑得太明顯，但那份被需要的快樂和成就感，藏都藏不住。“那……這些書，看完，我們再去。”她說，語氣裏帶著一種發現了寶藏般的躍躍欲試。
“好，看完再去。”陸建明笑著應道。他把那本機械書單獨放到一邊，又看了看窗外黑透的天色，“明天天氣好，我把這些書和報紙都拿出去曬曬，去去黴味。放久了，對書本不好，聞著也不舒服。”
天完全黑透了。陸建明點起那盞玻璃罩子的煤油燈，燈撚挑得亮亮的。他把下午從廢品站帶回來的幾塊舊木板和木條搬到屋簷下，就著燈光，拿出工具箱裏的錘子、釘子和鋸子，開始叮叮當當地幹活。
林秀秀洗漱完，也搬了個小凳子坐在門口看他忙活。昏黃的燈光勾勒出他專注的側影，錘子起落，鋸子拉扯，木屑在光影裏飛舞。他動作熟練，沒多久，幾個一尺來寬、兩尺多長、深度適中的長方形木槽就初具雛形。他把毛刺打磨光滑，又檢查了一遍有沒有凸出的釘子尖。
“好了。”他把幾個木槽並排放在屋簷下的牆根，“等過兩天草莓苗拿回來，你就種在這裏。靠著牆，曬半天太陽，淋不著大雨，好打理。”
林秀秀走過去，摸了摸那些光滑的木槽邊緣，心裏已經開始想象裏麵填滿土、栽上綠苗、最後結出紅果的樣子。她用力點頭：“嗯！”
夜深了，洗漱完畢，兩人並肩躺在溫暖的被窩裏。爐子裏的火封好了，隻剩下一點餘溫輻射出來。屋子裏安靜下來，隻有窗外偶爾傳來極遠處火車的汽笛聲，悶悶的，像是夢裏的聲響。
陸建明側過身，很自然地伸出手臂，將林秀秀摟進懷裏。這個動作如今做起來已經少了許多最初的生澀和試探，多了幾分熟稔的親近。林秀秀的身體先是習慣性地微微一僵，隨即放鬆下來，溫順地靠在他肩窩處，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和一絲極淡的、屬於木頭的清新氣息。
“秀秀，”陸建明低沉的聲音在黑暗裏響起，帶著令人安心的平穩，“下次放假，我帶你回村裏，親口告訴爹孃，糧食本拿到了，戶口也妥了，讓他們徹底放心。”
“嗯。”林秀秀在他懷裏輕輕應了一聲。
“還有，等修遠學校放假了，讓他來家裏住幾天。陪你說話，也能幫我幹點活。半大小子，有力氣。”陸建明繼續說，手指無意識地、一下下輕撫著她的頭發。她的頭發又黑又密，帶著皂角的幹淨味道。
“好。”林秀秀的聲音裏帶上了明顯的愉悅。想到弟弟能來，能和她說說村裏的新鮮事，能一起收拾小院，她就高興。
兩人沒再說話。夜色濃稠，包裹著這間小小的屋子，屋裏隻有兩人交錯的、漸漸均勻綿長的呼吸聲。煤油燈早已吹熄，但窗外透進的微薄天光，勉強能勾勒出傢俱的輪廓，和床上相依相偎的兩個身影。
林秀秀閉著眼，卻沒有立刻睡著。她腦子裏像過電影一樣，閃過今天的許多畫麵：弟弟匆匆送來的鮮菜，廢品站裏灰塵飛舞的書堆，陸建明看到機械書時發亮的眼睛，他叮叮當當做出木槽的專注側臉，還有此刻環繞著她的、溫暖堅實的懷抱，和他平穩心跳的聲音。
這一切都讓她覺得無比真實，無比踏實。她的世界，從那個有些混沌的、依賴父母的村莊，一點點擴充套件到了這個有丈夫、有自己小家、有認字書本、有未來盼頭的城市角落。雖然還是很小，卻是由她自己雙腳踩實、雙手構築的天地。
她悄悄往陸建明的懷裏靠得更緊了些，汲取著那令人安心的暖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