餃子出鍋的時候,熱氣蒸騰,帶著薺菜特有的清香和臘肉濃鬱的鹹香,把小小的屋子填得滿滿當當。白胖胖的餃子擠在粗瓷盤子裏,薄皮隱隱透出內裏薺菜的翠綠,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。
陸建明夾起一個,吹了吹,小心地咬開一角。滾燙鮮美的湯汁瞬間湧入口中,混合著薺菜的清新微澀和臘肉丁的醇厚油潤。他滿足地眯了眯眼,又咬了一大口,細細咀嚼。
“好吃。”他嚥下去,由衷地說,“特別鮮。這薺菜是今天挖的?”
林秀秀坐在他對麵,手裏也拿著筷子,卻沒急著吃,而是看著他滿足的表情,嘴角不自覺地翹起來。聽到他問,才點點頭:“嗯,下午挖的。肉,是娘給的臘肉。”
陸建明又夾了一個:“娘給的臘肉香,配上這新鮮薺菜,正好。你也快吃,涼了就不香了。”
兩人安靜地吃著晚飯。一盤餃子,一碟蒜泥醋,簡簡單單,卻吃得格外舒坦。燈光下,熱氣嫋嫋,映著兩張平靜滿足的臉。
吃完飯,林秀秀起身收拾碗筷去洗。陸建明卻沒像往常那樣坐下看書或者休息,而是捲起袖子,走到院子裏。
暮色四合,天邊還殘留著一抹淡紫色的霞光。他借著這最後的天光,先把下午送來的那些青石板歸置好。石板大小厚薄不一,他蹲在地上,一塊塊比量,挑選出相對平整、厚度接近的,沿著院子中間,從屋門口到院門的方向,開始鋪設。
沒有水泥,就用碎磚頭墊平底下,再用小錘子輕輕敲打調整。他幹得很仔細,石板之間的縫隙盡量留得均勻,鋪好一段,還站上去踩踩,試試穩不穩當。
林秀秀洗好碗,擦幹手出來時,一條歪歪扭扭、卻堅實平整的青石小路,已經從屋門口延伸出去三四米了。陸建明正蹲在院子西邊的牆角,就著屋裏透出的燈光,用那些半截紅磚和舊木料,搭建一個小小的雞窩。
“路,鋪好了?”林秀秀走過去,看著那條在夜色裏泛著微光的石板路,心裏湧起一股奇異的踏實感。有了這條路,下雨下雪,進出院子再也不會一腳泥了。
“嗯,還差門口一點,明天再弄。”陸建明頭也不抬,手裏拿著塊磚比劃著位置,“先把雞窩搭起來,讓那倆小家夥有個安穩地方。”
林秀秀蹲在他旁邊,看著他已經壘起一尺來高的磚牆,心裏暖烘烘的。她想起白天的事,便輕聲說:“上午,送材料的人來啦。給倒了糖水。他們說,要是東西不夠,讓你再跟他們說。”
陸建明嗯了一聲,手裏動作不停:“好。等這個月開了工資,我請他們吃頓飯。都是廠裏運輸隊的臨時工,小夥子們實在,幫了不少忙。”
林秀秀點點頭。她看著陸建明熟練地抹上一點稀泥,又壘上一塊磚,猶豫了一下,還是把下午碰到蘇文娟的事,簡單說了。她不太會轉述那些複雜的情感,隻是把大嫂說的關於房子、父母、委屈的話,盡量原樣地、斷斷續續地複述出來。
陸建明聽完,沉默地壘了好幾塊磚,才開口,聲音在夜色裏顯得格外沉穩:“大嫂嫁給我大哥,算是低嫁。她家是幹部家庭,我爸媽就是普通工人。當初結婚,她家沒要彩禮,她還帶著自己名下的房子。結婚頭兩年,他們大部分時間住她那邊,偶爾纔回老宅。後來有了朵朵,在我媽這邊吃飯的時候纔多起來。”
他頓了頓,用一塊木片刮掉磚縫多餘的泥:“大嫂當初看上我大哥,就是圖他憨厚,老實,聽話。跟我當初……有點像。”他自嘲地笑了笑,“都是不想以後夫妻之間成天算計來算計去,累得慌。大嫂跟她父母,關係一直不算親厚。你沒發現嗎?逢年過節,大嫂從來不提回孃家,也幾乎沒見她孃家來過人。”
林秀秀仔細回想,好像確實如此。結婚到現在,除了聽說,她從未見過蘇文娟的父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