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透過窗欞,在地上投下淡金色的光斑。陸建明係好工裝外套最後一顆釦子,站在門口,回頭對正在灶台邊攪著玉米糊糊的林秀秀說:
“秀秀,今天上午先別出門。一會有人來咱家送材料,我托人找了些鋪院子的石板,還有壘雞窩用的磚頭和木頭。送來讓他們堆在院子裏就行,你不用管,錢我都說好了。”
林秀秀停下攪動的手,轉過頭,晨光在她臉上鍍了層柔和的輪廓。她點點頭,很認真地回答:“知道了。”
陸建明看著她沉靜的樣子,心裏踏實,又補了一句:“都是廠裏或附近單位拆舊房子剩下的邊角料,不花錢,就是個人情。你給人家倒碗水喝就行。”
“嗯。”
陸建明這才推開院門往外走去。
林秀秀吃完飯,收拾好碗筷,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她的“小菜園”。靠東牆那一長溜地,前幾天已經撒下了小白菜籽和韭菜根,紅蔥頭和蒜瓣也埋了下去。她拎起牆根的小水桶——是陸建明用舊鐵皮桶改的,去公用水房接了半桶水,用小瓢一點點地、均勻地澆在土壟上。
水滲進鬆軟的黑土裏,發出輕微的滋滋聲。她蹲下身,仔細看著那些剛冒出一點點、幾乎看不見的嫩綠芽尖,嘴角不自覺地彎起來。春天就在這濕潤的泥土和微不可察的綠意裏,一天天變得具體。
剛澆完水,把桶放回牆角,院門外就傳來了叩門聲,還有一個年輕男人洪亮的嗓音:
“嫂子在家嗎?我是建明哥的朋友,來送東西!”
林秀秀擦了擦手,快步走過去開門。門外站著三個二十出頭的青年,都穿著沾了灰土的工裝,麵板曬得黝黑,臉上帶著爽朗的笑容。最前麵那個推著一輛板車,車上堆著大小不一的青石板、一些半截的紅磚和幾根長短不一的舊木料。
“快進來。”林秀秀側身讓開。
幾個小夥子手腳麻利,不用多話,就默契地把板車上的材料卸下來,在院子西邊空地堆得整整齊齊。石板摞好,磚頭碼齊,木料靠牆放穩。動作利落,一看就是常幹活的。
“辛苦你們了。”林秀秀等他們卸完,趕緊說,“進屋喝口水。”
“不了不了,嫂子,我們還得趕回去上工呢。”領頭的小夥子擺擺手,但架不住林秀秀堅持,隻好跟著進了屋。
林秀秀從櫃子裏拿出白糖罐子——這是家裏為數不多的“精貴”東西,平時捨不得用。她舀了小半勺,衝了三碗糖水,端過來。
“哎喲,嫂子太客氣了,還放糖!”幾個小夥子都有些不好意思,但糖水的誘惑實在大,端起來咕咚咕咚就喝了,甜得直咂嘴。
“建明哥真是好福氣,嫂子又賢惠。”一個圓臉的小夥子抹抹嘴,笑道,“嫂子,東西您先看著,要是建明哥回來看覺得不夠,或者尺寸不合適,您讓他跟我說一聲,我再想法子淘換點。”
林秀秀點頭:“謝謝你們。等建明回來,讓他請你們吃飯。”
“嗨,那敢情好!我們就等著了!”幾個年輕人笑著告辭,推著空板車風風火火地走了。
送走他們,林秀秀關好院門,回身看著院子裏新添的那堆材料。青石板雖然厚薄不一,邊緣也不甚整齊,但用來鋪一條院子中間的小路,綽綽有餘。紅磚和舊木料,搭個小雞窩更是足夠。她的心一下子雀躍起來,彷彿已經看到了小路鋪好、雞窩落成的樣子,林母給拿的兩隻小雞還在竹筐裏麵圈著呢。
陽光正好,春風和煦。她忽然想起昨天弟弟送來的野菜還剩一些,但這麽新鮮的春日,怎麽能不去再挖點?晚上用這些材料“換”來的好心情,包一頓野菜餃子,給陸建明一個驚喜。
她回屋拿了小籃筐和小鏟子,鎖好門,輕快地朝東邊小樹林走去。
剛走出家屬院那片紅磚房區域,還沒到林子邊,就碰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。
蘇文娟穿著一件淺灰色的列寧裝,圍著米色紗巾,手裏也提著個空籃子,正有些心不在焉地走著,看見林秀秀,愣了一下,隨即臉上露出笑容:“秀秀?你這是……去挖野菜?”
林秀秀點點頭:“大嫂。你去哪?”
“我……”蘇文娟頓了頓,笑容淡了些,透出點掩飾不住的煩悶,“我今天休息,朵朵讓她奶奶帶著呢。心裏頭有點悶,出來走走。看見你,就想跟你說說話。”她看著林秀秀手裏的家夥什,“你這是要去挖野菜?我跟你一起去吧?你等我會,我回去拿個籃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