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到婆家老宅時，趙月娥正在院子裏曬被子。看見林秀秀提著籃子過來，一眼就瞧見了裏麵水靈靈的綠葉子。
“秀秀來了？”趙月娥拍拍被子，“喲，這又是親家給捎來的？這麽新鮮！”
林秀秀把籃子遞過去：“修遠返校，捎來的。娘讓拿給您和爸嚐嚐鮮。”
趙月娥接過籃子，看著裏麵鮮嫩得彷彿還帶著露珠的山野菜，心裏頭那股熨帖勁兒又上來了。親家雖然遠在農村，可這份惦記人的實誠心意，隔三差五就能感受到。雞蛋、臘肉、醃菜、幹菜，現在又是這難得的鮮靈山菜。
“親家真是……每次都這麽客氣。”趙月娥說著，拉著林秀秀進屋。她把山菜小心地倒進一個盆裏，轉身開啟櫃子，從裏麵抓出一大把花花綠綠的水果硬糖，用張油紙包了，塞給林秀秀，“這個，給修遠那孩子拿著，路上吃，甜甜嘴。”
林秀秀想推辭：“媽，不用……”
“拿著！”趙月娥不容分說，又從籃子裏摸出五個雞蛋——是家裏雞新下的，個頭勻稱，“這幾個雞蛋，你中午給修遠做上。半大小子，正長身體，吃得好點。你們也別省著。”
林秀秀看著手裏的糖和雞蛋，心裏熱乎乎的。婆婆這份回饋，不是客套，是真心把她孃家人當親戚走動的心意。她不再推辭，小聲說：“謝謝媽。”
“謝啥，快回去吧，別讓孩子等急了。”趙月娥笑眯眯地送她到門口。
回到家，林修遠已經把院子邊角那些散落的土塊都敲碎耙平了，幹得額頭冒汗。看見姐姐回來，手裏還拿著糖和雞蛋，愣了一下。
“婆婆給的。”林秀秀簡單解釋，“糖給你，雞蛋中午吃。”
林修遠撓撓頭，有點不好意思，但眼裏是高興的。姐在婆家過得好，婆婆也通情達理，這比什麽都強。
中午，林秀秀用趙月娥給的雞蛋，混著弟弟帶來的新鮮野菜，做了一頓簡單卻美味的午飯。貼了一鍋金黃焦脆的玉米麵餅子，炸了一碗香噴噴的雞蛋醬。姐弟倆就著清新鮮嫩的野菜，蘸著濃香的雞蛋醬，吃得格外香甜。林修遠直誇姐姐手藝好，比娘做的醬還香。
飯後，林修遠就要趕去學校了。林秀秀把那一大包硬糖塞進弟弟書包裏，又給他裝了兩個中午沒吃完的餅子：“路上餓了吃。”
“知道了姐，我走了，你好好保重，有事捎信！”林修遠背好書包，依依不捨地跟姐姐告別，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子口。
林秀秀站在院門口望了很久，才轉身回屋。看著桌上剩下的那一半山菜，和擺得整整齊齊的各色菜籽菜根，心裏充滿了幹勁。
晚上陸建明下班回來，一進門就聞到了山野菜特有的清新氣味，再看到桌上那些小布袋和菜根，心裏明白了七八分。
“修遠來過了？”
“嗯。”林秀秀一邊盛飯一邊說，“下午返校，捎來的。”她把弟弟帶來的東西，還有給婆婆送菜、婆婆回贈糖和雞蛋的事，慢慢說了一遍。
陸建明聽著，點點頭：“媽給你就拿著。修遠有心了，送這麽多菜籽，都是好東西。”他拿起一個紅蔥頭看了看，“這個栽下去，長得快。”
吃完飯，陸建明沒急著休息，而是走到院子裏，指著牆角陰影處一個蓋著破草蓆的角落：“豬糞我帶回來了，不多，但也夠用。一會兒我給地上上一部分，先漚著。剩下的堆在旁邊，等我把西邊那半拉地也翻了，一起上。”
他又指了指院子中間還長著草的空地：“中間這塊，我計劃鋪上石板。石板我托朋友問了，他們單位拆舊房子有些廢石板，不大，但鋪咱們這小院中間這條道足夠。等我放假就去拉回來。鋪上石板，下雨下雪天，走路不泥濘，也幹淨。”
林秀秀跟在他身後，聽著他一句句的安排，看著暮色中他沉穩的側臉，心裏那片規劃的菜園，彷彿已經看到了鬱鬱蔥蔥的模樣。
東牆下是豆角架，西牆邊是辣椒和茄子，中間兩條菜畦種滿生菜、小白菜和韭菜。石板小徑幹幹淨淨，牆角或許還能有個小小的雞窩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