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幹事臉上露出笑容:“行,那我回去跟她說,約好了告訴你。”
蘇文娟和林修遠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一絲放心。他們知道,建邦能答應去相看,就是願意往前走了。
林修遠想起什麽,又補了一句:“建邦,到時候定下來時間和地點,我們陪你去。也好幫你掌掌眼。”
陸建邦搖搖頭:“不用,我自己去就行。”
蘇文娟不讚同:“那可不行。你一個人去,萬一有什麽事呢?再說,女方那邊肯定也有人陪著。咱們這邊不能沒人。”她頓了頓,“到時候我和修遠陪你去,你二嬸要是知道了,肯定也得去。”
陸建邦張了張嘴,看著他們認真的樣子,把拒絕的話嚥了回去,輕輕點了點頭。
吃完飯,幾個人各自散了。王幹事走得快,說是要回去給胡紅玲傳個信。蘇文娟和林修遠端著飯盒往財務室走,邊走邊低聲說著什麽。陸建邦一個人坐在角落裏,飯盒裏的菜已經涼了,他扒了兩口,沒嚐出什麽味道。
他想著週末的相看,想著那個素未謀麵的姑娘,心裏七上八下的。又想起二哥那天在裏屋說的話——“這件事跟你是不是農村的沒關係,跟你做沒做好也沒關係”——他深吸了一口氣,把剩下的飯菜吃完,站起身,端著空飯盒走了。
窗外,陽光還是寡淡,但比早上亮了一些,照在光禿禿的樹枝上,像是鍍了一層薄薄的金。
晚上,林修遠下了班,直接回家了,今天趙文莉沒去林秀秀那邊。自己在家待了一天,寫稿子。她最近給報社投了一篇關於秋收的短文,編輯回信說寫得不錯,讓她再改改。她改了一下午,腰都坐酸了。
林修遠一進門,她就迎上來:“回來了?飯馬上好。”
林修遠拉住她,把中午的事說了:“王幹事要給建邦介紹物件,在食品廠宣傳科上班的,叫胡紅玲。”
趙文莉愣了一下,手裏的鏟子停了:“真的?那姑娘怎麽樣?靠譜嗎?”
林修遠把王幹事說的那些話重複了一遍——父母沒了,哥哥也沒了,在王家長大,在食品廠當幹事,之前見過建邦一麵,就記住了。趙文莉聽完,沉默了一會兒,歎了口氣:“也是個苦命人。”
“王幹事說她脾氣有點潑辣,但過日子是把好手。”林修遠洗了手,幫著端菜,“大嫂說週末陪建邦去相看,到時候就知道了。”
趙文莉點點頭,又想起什麽:“對了,姐還不知道這事吧?我明天過去跟她說。”
林修遠想了想:“別,我晚上過去一趟,順便跟姐夫也說一聲。姐夫認識的人多,讓他幫忙打聽打聽那姑孃的情況。別再像上次那樣……”
他沒說完,但趙文莉懂。上一次,建邦差點被毀了。這一次,不能再出岔子了。
兩人吃過飯,林修遠披上棉襖出了門。趙文莉收拾碗筷,心裏想著胡紅玲的事,想著建邦一個人過了這麽久,也該有個人在身邊了。
林修遠到了姐姐家,一進門就看見姐夫正抱著一個孩子在屋裏轉圈。老大哭得撕心裂肺,老二倒是睡得香,小嘴微張,呼吸又輕又勻。林秀秀靠在炕上,手忙腳亂地給老大準備奶瓶,額頭上都是汗。
“修遠來了?”陸建明抱著孩子,頭都沒抬,“幫我把那個奶瓶遞過來。”
林修遠連忙把奶瓶遞過去,又幫著按住老大亂揮的小手。孩子含住奶嘴,立刻不哭了,咕咚咕咚地喝起來。陸建明鬆了口氣,把孩子小心地放到炕上。
“姐夫,有個事跟你說。”林修遠在炕邊坐下,把王幹事介紹物件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。
陸建明聽完,沉默了一會兒:“王幹事介紹的那個姑娘,你認識嗎?”
林修遠搖搖頭:“不認識,隻聽王幹事說了個大概。文莉讓我跟你說,幫忙打聽打聽,別再像上次那樣。”
陸建明點點頭:“行,我明天在廠裏打聽打聽。大嫂和我媽那邊也能幫忙問問。到時候有了訊息,跟你說。”
林秀秀在旁邊聽著,這時候插了一句:“建明,你可得好好打聽。建邦這孩子,不能再受一次傷了。”她的語氣有些急,懷裏抱著老二,輕輕拍著。
陸建明應了一聲,又問林修遠:“那姑娘叫什麽來著?”
“胡紅玲。食品廠宣傳科的。”
“行,記住了。”
林修遠又坐了一會兒,說了說廠裏的事,就起身回去了。林秀秀靠在被褥上,看著小床裏的兩個孩子,心裏卻想著建邦的事。她想起建邦剛離婚那段時間,整個人瘦得脫了相,話也不說,就知道悶頭幹活。現在好不容易願意相看了,可不能再出什麽岔子。
陸建明洗完手回來,看見她發呆,在炕邊坐下:“想什麽呢?”
“想建邦的事。”林秀秀歎了口氣,“你說那個胡紅玲,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?”
陸建明想了想:“還沒打聽呢,不好說。不過王幹事這個人我瞭解,在廠裏幹了這麽多年,不是那種不靠譜的人。他既然敢打包票,應該差不了。”
林秀秀點點頭,心裏還是不踏實。她自從生了孩子,就沒出過遠門,天天在家裏圍著兩個孩子轉,外麵的訊息全靠別人帶回來。以前她還能跟周嬸子去鄉下買東西,現在連院門都出不去,悶得慌,也閑得慌。
“建明,你明天打聽了回來,可得跟我說。”她叮囑道。
陸建明笑了:“知道了。你現在怎麽這麽愛聽這些?”
林秀秀瞪了他一眼:“我天天在家帶孩子,哪也去不了,再不聽聽這些,人都要發黴了。”
陸建明笑著搖搖頭,把老大從小床裏抱起來,豎著拍了拍,打了個嗝。老大打了個小小的哈欠,又閉上眼睛。老二在另一邊睡得正香,嘴角還掛著一點奶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