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著陸建邦的眼睛:“陳玉鳳為什麽這樣?因為她從最初就沒相中你。她答應結婚,隻是因為陳科長覺得你可以。她想的是,跟你結婚、生個孩子、跟陳家姓,就算是給陳家延續香火了,任務就完成了。至於你,她從來沒放在心上。”
他頓了頓,繼續道:“至於那個男的,她跟他跑了,不是因為他好。是因為她不甘心。她為他付出了太多——青春、感情、名聲,連孩子都搭進去了。她捨不得放棄,捨不得承認自己當初瞎了眼。這叫沉沒成本太高了。所以她寧可跟一個拋棄過她的人跑,也不願意回頭看你一眼。”
他拍了拍陸建邦的肩膀:“建邦,這件事,跟你是不是農村的沒關係,跟你做沒做好也沒關係。是她自己的問題,你沒必要替她背這個鍋。”
陸建邦愣愣地看著二哥,像是有什麽東西在腦子裏炸開了,又像是什麽東西終於通了。他張了張嘴,什麽也沒說出來,眼淚卻先掉下來了。
陸建國在旁邊一直沒吭聲,這時候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,力氣很大,拍得他肩膀發麻:“男子漢大丈夫,沒有過不去的坎。哭一場就過去了,明天太陽照常升。”
陸建邦使勁抹了一把臉,吸了吸鼻子,啞著嗓子說:“謝謝大哥,謝謝二哥,謝謝二叔。我明白了。”
陸誌剛看著他,眼裏滿是心疼,嘴上卻沒多說什麽,隻是點了點頭:“明白了就好。走,出去吧,別讓他們等久了。”
幾個人從裏屋出來,趙月娥已經把瓜子花生擺上了桌,蘇文娟正給朵朵剝花生,小兒子也搶著要,林秀秀靠在被褥上,手裏拿著個撥浪鼓逗小床裏的孩子。看見他們出來,趙月娥招呼道:“快來坐,嗑瓜子。”
陸建邦在炕邊坐下,接過趙月娥遞來的一把瓜子,低著頭慢慢地嗑。他心裏還是堵的,但比來的時候輕多了。他想起二哥說的那些話,想起大哥拍在他肩膀上的那個巴掌,想起二叔溫和的語氣,想起二嬸給他夾菜時毫不嫌棄的樣子。
他忽然覺得,這個年,好像也沒那麽難熬。
窗外,鞭炮聲漸漸密了起來。朵朵趴在窗戶上往外看,興奮地拍手。陸建國把她抱起來,讓她騎在自己脖子上。朵朵咯咯地笑,清脆的笑聲滿屋子都是。
陸建邦看著這一幕,嘴角慢慢彎了一下。很淺的弧度,但確實是彎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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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修遠端著那盤鹵肉快步回到家,一推門,熱氣撲麵而來。灶房裏,趙文莉正往桌上端菜,林母在灶台邊忙活,林大山在桌邊擺碗筷。三個人各忙各的,小小的屋子被擠得滿滿當當,卻暖融融的。
“回來了?”趙文莉接過他手裏的盤子,看了一眼,“嬸子給的?真捨得,這麽大一盤。”
林修遠點點頭,洗了手坐到桌邊:“娘,東西都準備好了?”
林母從灶房探出頭來:“準備好了,都在背簍裏呢。明天你和文莉回孃家,禮物都裝好了。”
林修遠應了一聲,又聽林母補充道:“還有你姐姐婆家的那份,是給親家的。你姐姐那邊,是給她的補品和給孩子的東西。你拿的時候仔細點。”
趙文莉從灶房端出最後一道菜,在桌邊坐下,看了看那堆東西,對林母道:“娘,其實我和修遠也準備了禮物,要不——”
林母擺擺手,打斷她:“你們才結婚,哪能讓你們準備?該我們準備的,你們別操心。”
林大山也從懷裏掏出兩個紅紙包,一人一個遞給林修遠和趙文莉:“這是給你們的壓歲錢,過年了,圖個吉利。”
趙文莉接過紅包,愣了一下,隨即紅了眼眶。她已經不是小孩子了,結了婚,有了自己的家,可在公公婆婆眼裏,她還是個孩子,過年還有壓歲錢拿。她低頭看著手裏的紅紙包,薄薄的,輕飄飄的,可她知道,這裏頭裝的,是老人省吃儉用攢下來的心意。
“謝謝爹,謝謝娘。”她的聲音有些發哽。
林母擺擺手:“謝啥,一家人。快吃飯,菜涼了。”
一家人圍坐在桌邊,熱熱鬧鬧地吃起了年夜飯。菜不算多,但樣樣都是用心做的:紅燒魚、燉雞、炒雞蛋、涼拌木耳、炸丸子,還有一大盆熱氣騰騰的餃子。林母不停地給趙文莉夾菜,林大山給兒子倒了一杯酒,自己也倒了一杯,兩人碰了一下,都沒說話,但都喝了。
吃完飯,趙文莉搶著收拾碗筷。林母要幫忙,被她按在炕上:“娘,您歇著,今天您忙了一天了。我來。”
林母拗不過她,隻好坐在炕上,看著兒媳婦在灶房忙活,心裏滿意得不行。這閨女,勤快、懂事、不嬌氣,對她兒子也好,她還有什麽不放心的?
林修遠也去幫忙,兩人在灶房裏一個洗一個擦,配合得默契。林大山坐在桌邊喝茶,看著小兩口忙活的背影,嘴角彎了彎。
收拾完,一家人坐在炕上守歲。林母拿出一包瓜子花生,又切了一盤糕點,擺在炕桌上。趙文莉給每人倒了杯熱水,挨著林修遠坐下。
窗外的鞭炮聲漸漸密了起來,遠處有人放煙花,光亮一閃一閃的,映在窗戶上,像是誰在敲窗。林母靠在被褥上,看著兒子和兒媳婦,忽然開口:“修遠,文莉,你們好好過日子。我和你爹身體還行,不用你們惦記。你們把自己的日子過好,就是對我們最大的孝順。”
趙文莉眼眶又紅了,點點頭。林修遠握住她的手,緊了緊。
夜深了,林母和林大山去西屋休息了。趙文莉和林修遠躺在炕上,屋裏安安靜靜的,隻有窗外的鞭炮聲偶爾響幾聲。
“修遠,”趙文莉側過身,看著丈夫,“既然爹孃準備東西了,到時候咱們準備的東西就給爹孃帶回去。等你休息了,咱們多回去看看他們。自從咱們結婚,我都沒回去過幾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