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姐，你氣色好多了。”趙文莉看著靠在被褥上的林秀秀，臉上有了些紅潤，精神頭也足了。
林秀秀笑了笑：“能吃能睡的，養回來了。”她看看孩子，又看看趙文莉，“你今天怎麽過來了？天冷，在家歇著多好。”
“閑著也是閑著，過來看看有啥能幫忙的。”趙文莉在炕邊坐下，伸手輕輕碰了碰老大的臉蛋，軟得像棉花。
林母在旁邊笑道：“不用你幫忙，有你伯母和我呢。你陪著秀秀說說話就行。”
趙文莉應了一聲，忽然想起什麽，壓低聲音道：“姐，伯母，你們知道嗎？醫院丟孩子了。”
屋裏一下子安靜下來。林母手裏的動作停了，趙月娥從灶房探出頭來，林秀秀也坐直了身子。
“丟孩子？”林母的聲音緊了一下，“怎麽回事？”
趙文莉的聲音壓得更低了：“就是我姐當初住的那個病房。我早上碰見我大嫂了，她跟我說的。有家人，先生的孩子，是個男孩，回來就嚷嚷。隔壁床是當天晚上生的，是個女孩。結果第二天一大早，他們就發現隔壁床的人不見了，被子疊得整整齊齊的。他們還以為人家連夜辦出院走了，也沒多想。那個老太太看著就不是個省油的燈，誰也沒往別處想。”
她頓了頓，聲音更低了些：“結果他們給孩子換尿布的時候，發現孩子變成女孩了！才知道被換了孩子。他們懷疑就是隔壁的那個老太太換的，問大夫，大夫也不知道人是哪裏的。已經報警了，家裏人到處在找，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。”
屋裏安靜了一瞬，隻有爐子裏的火劈啪一聲。林母臉色變了，一把摟緊了懷裏的孩子，像是怕被人搶走似的。趙月娥也放下手裏的鍋鏟，快步走進來，臉色發白。
“天哪……”林母拍著胸口，心有餘悸，“親家，還好當初你說生的是女孩啊！要是說實話，咱們的孩子……”
趙月娥也是一臉後怕，在炕邊坐下來，聲音都有些抖：“我也是聽別人說的。說是醫院裏頭，就有那種專門偷孩子、換孩子的。有的人家生了女孩不想要，就想換人家的男孩。還有的幹脆就是偷了去賣。我當初就是怕這個，才讓大家都別說實話。”
林秀秀臉色發白，一把抓住趙月娥的手：“娘，多虧了你……”
趙月娥拍拍她的手，自己手也在抖：“沒事了沒事了，孩子都平平安安的，咱們在家呢，不怕。”
林母緩過神來，把懷裏的孩子摟得更緊了些，低頭看著那張安安靜靜的小臉，眼眶有些紅：“這兩個孩子，真是命大。要不是親家你多個心眼，咱們這會兒還不知道……”她說不下去了。
趙文莉也後怕，想起自己早上還跟林修遠說去醫院的事，心裏一陣發緊。她看著炕上那兩個什麽都不知道的小人兒，忽然覺得這世道，真是處處都得多個心眼。
林秀秀靠在被褥上，看著兩個孩子，又看看趙月娥和林母，心裏一陣陣後怕。她想起住院那幾天，趙月娥叮囑她別對外人說生的是男孩，她還不以為然，覺得婆婆太小心了。現在才知道，那哪裏是小心，那是救了她孩子的命。
“娘，”她握住趙月娥的手，“謝謝你。”
趙月娥眼圈也紅了，拍著她的手：“謝啥，都是一家人。隻要孩子們平平安安的，比啥都強。”
屋裏安靜了一會兒，隻有爐子裏的火在燒，湯鍋咕嘟咕嘟地響。陽光從窗戶照進來，照在那兩個並排躺著的小人兒身上，暖洋洋的。老大已經睡著了，嘴巴微微張著，呼吸又輕又勻；老二翻了個身，小拳頭攥得緊緊的，像是在夢裏抓住了什麽。
趙文莉看著他們，忽然覺得，這世上的惡人再多，也擋不住有人拚了命地護著你。她想起陸建邦一個人坐在冷屋子裏的樣子，心裏又揪了一下。這個世道，有人丟了孩子，有人丟了家，有人丟了魂。隻盼著，那些丟了的，都能找回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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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秀秀這回是雙胎，傷了元氣，林母和趙月娥都堅持讓她坐雙月子，一天也不能少。林母說得鄭重其事：“女人生孩子，那是從鬼門關走一遭。你這一走走了兩遭，不好好養著，以後落下病根，後悔都來不及。”趙月娥也在旁邊幫腔：“聽你孃的沒錯。我當年生建明他們哥倆，也是坐滿了雙月子，現在這身子骨才硬朗。你年輕不知道厲害，等上了年紀就知道了。”兩個老人一唱一和，林秀秀哪還敢吭聲，乖乖地躺在炕上，每天除了餵奶，什麽都不讓幹。
晚上陸建明下了班，第一件事就是洗手抱孩子。兩個小家夥也不知道隨了誰，隻要不餓，不哭不鬧，吃飽了就睡，睡醒了就睜著黑溜溜的眼睛四處看，安安靜靜的，特別好帶。陸建明有時候抱著老大，胳膊都酸了，孩子還不哭，他就低頭跟孩子大眼瞪小眼，嘴裏唸叨著：“你倒是哭一聲啊，讓爹聽聽。”孩子不理他，歪過頭去繼續看天花板。
白天就更熱鬧了。林母和趙月娥一個管白天一個管晚上，配合得嚴絲合縫。趙文莉隔三差五就過來搭把手，洗洗尿介子、燒燒熱水、看著孩子讓兩個老人歇一會兒。蘇文娟下了班也常來，有時候帶點好吃的，有時候就是來抱抱孩子，跟林秀秀說說話。一屋子人進進出出，炕上熱乎乎的，兩個小家夥躺在小床裏，像是不知道這世界有多冷。
這天趙文莉又來了，一進門就脫了圍巾，搓著手往炕邊湊。她先在爐子跟前烤了烤手，等手暖了纔敢去碰孩子。林母在旁邊看著，心裏滿意——這是個細心的。
“娘，”趙文莉一邊逗著老大，一邊開口了，“今年過年，你和爹就在城裏過吧。”
林母愣了一下：“在城裏過？”
趙文莉點頭，語氣認真：“我和修遠把西屋都收拾好了，被子是新彈的棉花，暖和著呢。到時候您和爹就在那邊住。姐這才生完孩子不久，過年也沒辦法回去。你們在我們那邊過年，也能經常看到孩子，省得兩頭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