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修遠,”趙文莉放下筷子,“你說建邦一個人,吃飯是不是也湊合?咱們要不要給他端點過去?”
林修遠想了想:“明天吧,明天多做點,給他送一碗。今天太晚了,他估計也睡了。”
趙文莉點點頭,又想起什麽:“你說玉鳳那邊,會不會後悔?”
林修遠沉默了一會兒:“後悔不後悔的,都是她自己的選擇。日子是自己過的,別人替不了。”
窗外,月光靜靜地灑下來,照著隔壁那個安安靜靜的院子。晾衣繩上的工裝被風吹得輕輕晃動,灶房的煙囪沒有冒煙。趙文莉看著那邊,輕輕歎了口氣。
林修遠握住她的手:“別想了,早點睡。明天還得上班呢。”
趙文莉“嗯”了一聲,吹熄了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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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晨的霜花鋪滿了院牆,薄薄一層白,像撒了鹽。空氣冷得發脆,吸一口進肺裏都帶著冰碴子。林修遠出門的時候,趙文莉追出來把一條圍巾繞在他脖子上,又踮腳給他整了整衣領。“給建邦送完飯就趕緊回來,別凍著。”
林修遠應了一聲,端著那隻扣了盤子的大碗,快步穿過院門。碗裏是趙文莉天沒亮就起來做的,白菜燉粉條,上麵鋪了一層薄薄的臘肉片,油汪汪的,用盤子蓋著保溫。臘肉是爹上次帶來的,趙文莉一直捨不得吃,這回切了幾片,說是給建邦和修遠補補。
陸建邦家的院門虛掩著,推門進去,院子裏安安靜靜的。灶房的煙囪沒冒煙,晾衣繩上掛著幾件工裝,凍得硬邦邦的,風一吹,哢哢地響。菜畦裏的土翻過了,什麽都沒種,光禿禿的,跟隔壁林修遠家的院子一比,顯得格外冷清。
林修遠敲了敲屋門。裏頭半晌纔有動靜,腳步聲拖遝著過來,門開了。
陸建邦站在門口,穿著一件舊棉襖,頭發亂糟糟的,眼睛有些腫,眼底泛著青黑。看見林修遠,他愣了一下,又看見他手裏端著的大碗,臉上扯出一個笑,那笑容很淡,像水麵上一圈漣漪,散了就沒了。
“修遠,這麽早。”
林修遠把碗遞過去:“昨天我爹來給我姐送東西,早上文莉做了點菜,給你拿一碗嚐嚐。白菜燉粉條,還熱乎著。”
陸建邦接過碗,手頓了一下。碗底透過來的熱度燙著掌心,他低頭看了一眼,油汪汪的湯麵上浮著幾片臘肉,粉條燉得透亮,白菜幫子切得細細的。他喉結滾動了一下,聲音有些啞:“替我謝謝文莉。”
“客氣啥。”林修遠站在門口,沒往裏進。屋裏黑漆漆的,窗簾沒拉開,灶台冷冷清清,碗筷就擺在桌上,一看就是一個人湊合著吃的。
陸建邦從棉襖內兜裏摸出一個紅紙包,遞過來:“給二嫂的,恭喜她生了孩子。我就不過去湊熱鬧了,怕過了病氣。”
林修遠接過紅包,捏了捏,薄薄的,裏頭應該是錢。他沒多問,隻是說:“我替我姐謝謝你。建邦,有時間過來坐坐,別一個人悶在家裏。文莉做飯多做一口,你過來吃,省得自己生火。”
陸建邦點了點頭,沒說話。林修遠又看了他一眼,想說什麽,又覺得說什麽都不合適,隻是拍了拍他的肩膀,轉身走了。
走出院門,他回頭看了一眼。陸建邦還站在門口,手裏端著那隻碗,低著頭看,不知道在想什麽。冷風吹過來,他縮了縮肩膀,轉身進屋,門關上了。
林修遠站在院子裏,哈了一口氣,白霧散在冷空氣裏。他想起以前建邦多精神一個人,走路帶風,說話帶笑,現在跟換了個人似的。他心裏堵得慌,卻又不知道能做什麽,歎口氣,快步回家了。
趙文莉已經把早飯擺好了,玉米麵粥,雜糧餅子,一碟鹹菜。見林修遠回來,連忙問:“建邦怎麽樣?”
“還行。”林修遠坐下,端起粥碗,“看著瘦了不少,精神也不好。我把紅包拿回來了,他說不過來了,怕過了病氣。”
趙文莉歎了口氣,把紅包收好:“一個人過日子,連口熱乎飯都吃不上。等晚上我再多做點,給他送一碗。”
林修遠點點頭,喝了一口粥,又道:“今天天冷,你別去我姐那邊了。她那邊不是有娘和嬸子幫忙嗎,忙得過來。給爸媽的菜我早上直接帶過去,省得你還得跑一趟。等我休息了,陪你回去看他們。”
趙文莉搖搖頭,往他碗裏夾了一筷子鹹菜:“我沒事,挺好的。一會兒吃過飯我去姐那兒,看看有啥能幫上忙的,搭把手。再不濟還能幫忙洗個尿介子呢,天冷,她那邊人多手雜的,我去了總能幹點啥。”她頓了頓,“菜的話你直接給我爸媽送去,省得我還得拎著,怪沉的。”
林修遠看著她,心裏暖了一下,伸手握住她的手。她的手比他小一圈,骨節細長,指尖有些涼。“你要是願意動彈就去看看,幫忙搭把手就行。不用你洗尿介子,天冷水涼,別凍著自己。有娘和嬸子在呢,你陪著姐說說話就行。”
趙文莉一笑,把手抽回來:“我知道啦,你快走吧,別遲到了。”
林修遠三口兩口喝完粥,揣上給趙主任家的菜,匆匆出門了。
趙文莉把碗筷收拾好,又把屋子簡單打掃了一遍。窗外的陽光照進來,暖洋洋的,可一開門,冷風還是往骨頭縫裏鑽。她裹上圍巾,挎著個小籃子,往林秀秀家走去。
林秀秀家的院門開著,一進去就聽見屋裏熱熱鬧鬧的。趙月娥正在灶房忙活,鍋裏的雞湯咕嘟咕嘟冒著泡,香氣飄得滿院子都是。林母坐在炕邊,懷裏抱著一個孩子,正輕輕地拍著。趙文莉進門的時候,她抬頭看了一眼,笑著招呼:“文莉來了?快進來,外頭冷。”
趙文莉把籃子放在桌上,探頭看了看炕上的孩子。老大正醒著,睜著黑溜溜的眼睛四處看;老二睡得香,小嘴微微張著,呼吸又輕又勻。兩個孩子都長開了一些,不像剛生下來時皺巴巴的,麵板白淨了許多,眉眼也舒展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