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建明坐在炕邊，看著林秀秀。她已經睡著了，嘴角微微彎著，像是在做什麽好夢。小床裏的兩個孩子也睡著了，老大把臉歪向一邊，老二縮成一團，像兩隻安安靜靜的小貓。
他看看這個，又看看那個，心裏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感覺，像是有什麽東西滿得要從胸口溢位來。他伸手輕輕碰了碰老大的臉，軟得像是沒有骨頭；又碰了碰老二的，小家夥動了動嘴巴，又睡過去了。
窗外，陽光正好。
陸建明靠在床邊，慢慢也睡著了。
----
又過了幾天，這天一大早，院門就被敲響了。
陸建明去開門，門外站著的竟然是林大山和陸誌強。兩人趕著一輛牛車，車上堆得滿滿當當的，用舊麻袋蓋著。林大山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，臉上帶著趕路的疲憊，但精神很好。陸誌強跟在後麵，肩上扛著個布袋，沉甸甸的。
“爹？大伯？你們怎麽來了？”陸建明又驚又喜，連忙把人往院子裏讓。
林大山一邊卸車一邊說：“來看看秀秀和孩子。你娘寫信回去說生了，雙胞胎兒子，我和你大伯一合計，就趕緊過來了。”他把車上的東西一樣一樣往下搬，嘴裏唸叨著，“這是給秀秀的玉米麵、白麵、小米，都是今年新打的糧食。紅薯、黃豆，也是新收的。還有兩隻熏好的野雞，山上套的，熏了一整天，香著呢。”
趙月娥和林母聽見動靜從屋裏出來，看見這陣勢都愣住了。趙月娥連忙上前幫忙：“親家，你咋拿這麽多東西？家裏還有的吃嗎？”
林大山擺擺手：“有有有，今年收成好，夠吃。”他繼續往下搬，“雞蛋五十個，鴨蛋十個，都是自家雞鴨下的。活的老母雞一隻，活的大公雞一隻，留著給秀秀燉湯喝。還有各種菜幹、蘑菇幹，冬天沒菜的時候拿出來吃。”
林秀秀在屋裏聽見動靜，撐著身子坐起來，隔著窗戶喊：“爹，你拿這麽多，自己和娘還有的吃嗎？”
林大山走進屋，看見閨女瘦了一圈，心疼得直皺眉：“有的吃，你別操心。好好養著，把身子補回來。”他又看了看小床裏的兩個孩子，臉上露出難得的笑容，“這兩個小子，長得真壯實。老大像建明，老二像你。”
陸誌強在旁邊卸完車，也進了屋。他從懷裏掏出兩個紅紙包，遞給林秀秀：“秀秀，這是你大伯母和爺爺奶奶給的。大伯母病了，來不了，怕給孩子過上病氣，讓我把錢帶過來。爺爺奶奶也是，讓你好好養著。”
林秀秀接過紅包，連忙問：“大伯母怎麽了？嚴重不嚴重？要不要來縣城看看？”
陸誌強歎了口氣，臉上的笑容淡了些：“沒啥大事，就是跟建邦上點火，心病。過段時間就好了。”他頓了頓，“你大伯母心裏惦記著建邦，又幫不上忙，急的。沒事，我回去勸勸她。”
陸建明在旁邊聽著，心裏也不是滋味。他想起建邦一個人住著，每天早出晚歸，話越來越少，人也瘦了。他想說點什麽，又覺得說什麽都不合適，隻是點了點頭。
林大山又去車上搬東西，這回是給林修遠家的。他一邊搬一邊對趙文莉說：“文莉啊，這些是你們的。等修遠回來了讓他拿回家。吃不完給你孃家拿去一部分，別客氣。”
趙文莉看著那一堆東西，又驚又感動：“爹，你拿這麽多過來幹什麽？我和修遠都有吃的，你和娘還有糧食嗎？”
林大山擺擺手：“有，你放心。今年收成好，夠吃。給你們拿的都是能放的住的，冬天慢慢吃。”
他搬下來的東西堆了小半院子：一袋子大豆，顆粒飽滿，黃澄澄的；一袋子紅薯，個頭不大，但個個瓷實；還有菜幹、蘑菇幹、大白菜、蘿卜、土豆，都是冬天最缺的東西。兩隻熏雞用麻繩拴著，油亮亮的，聞著就香。二十個鴨蛋用木屑隔著，一個都沒碎。
“白麵、大米這些細糧，都給秀秀拿去了，她坐月子需要補。你們這邊就少點，別挑理。”林大山解釋道。
趙文莉連忙道：“爹，你說啥呢。這麽多東西，我們吃都吃不完。細糧給姐是應該的，她坐月子呢。”
林大山點點頭，又囑咐道：“這些大白菜、蘿卜、土豆，都是地裏新收的，耐放。你們找個涼快地方存著，冬天吃。菜幹和蘑菇幹也是，吃的時候用水泡泡就行。”
趙文莉一一應著，心裏暖洋洋的。她嫁到林家，公公婆婆從來沒讓她受過委屈，有點好東西都惦記著他們。
晚上林修遠下班回來，看見院子裏那堆東西，也嚇了一跳。他借了姐夫家的小推車，把東西一趟一趟地往家運。趙文莉在旁邊幫忙，兩人忙活了半天才搬完。
“爹這回可拿了不少。”林修遠看著堆了小半屋子的東西，有些發愁，“這麽多，咱們倆哪吃得了？”
趙文莉蹲在地上整理，把東西分門別類放好。大豆裝進布袋裏，紅薯碼在牆角，菜幹和蘑菇幹掛在通風的地方，大白菜和蘿卜放進地窖。“明天給爸媽拿過去一些，他們那邊也缺菜。剩下的咱們自己留著，能省不少糧食呢。”
林修遠點點頭，幫著她一起收拾。他把熏雞掛在房梁上，又把鴨蛋小心地放進壇子裏。“等下次休息，我回村裏看看爹孃。他們給咱們拿這麽多東西，自己還不知道夠不夠吃。”
趙文莉站起身，拍拍手上的土：“我也是這麽想的。你回去看看，要是他們糧食不夠，咱們給他們拿點過去。總不能光進不出。”
林修遠看著她，心裏暖洋洋的。他伸手攬住她的肩膀：“文莉，你真好。”
趙文莉臉紅了紅，推開他：“少貧嘴，趕緊收拾。”
兩人把東西都歸置好，又去灶房做飯。趙文莉切了幾個紅薯放進粥裏，又蒸了一鍋窩頭，炒了個白菜。簡簡單單的，但吃得熱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