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文娟小心翼翼地把老大抱起來,托著後腦勺,抱得跟陸建明一樣僵硬。孩子在她懷裏哼唧了兩聲,又安靜了。她低頭看著這張小臉,忽然想起朵朵小時候,也是這麽一點點大,軟軟的,讓人不敢用力。
“等你出了月子,帶著孩子來家裏玩。”她輕聲說。
林秀秀點頭:“好。”
太陽漸漸西斜,病房裏的光線變成橘紅色。陸建明靠在床邊,看著兩個並排躺著的孩子,忽然覺得這間小小的病房,比任何時候都溫暖。兩個小家夥並排躺著,老大睜著眼睛,不知道在看什麽;老二睡得正香,小嘴微微張著。
他轉過頭,看見林秀秀也睡著了,嘴角彎著,像是在做什麽好夢。他輕輕握住她的手,她的手比昨天暖和多了。
窗外,夕陽一點點沉下去,天邊的雲被染成金紅色,像是誰打翻了顏料盤。遠處傳來工廠下班的汽笛聲,悠長,渾厚,像是這座小城的心跳。病房裏安靜下來,隻有兩個孩子的呼吸聲,輕輕的,軟軟的,像是這個世界上最溫柔的音樂。
陸建明靠在椅背上,閉上眼睛。他想起林秀秀剛查出懷孕那天,他高興得差點蹦起來;想起她肚子一天天大起來,走路越來越笨拙;想起她半夜被孩子踢醒,拉過他的手放在肚子上,讓他感受那些小拳小腳。那些日子,好像就在昨天,又好像隔了一輩子。
現在,他們來了。兩個小家夥,一個五斤二兩,一個四斤八兩,皺巴巴的,醜醜的,可在他眼裏,比什麽都好看。
他握著林秀秀的手,慢慢地也睡著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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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秀秀在衛生院住了兩天,第三天一早,大夫來查房,量了體溫,看了看傷口,又檢查了兩個孩子的情況,點點頭道:“恢複得不錯,可以回家休養了。回去多休息,別著涼,別幹重活。孩子記得按時餵奶,有啥不對勁的趕緊來醫院。”
陸建明聽完,長舒了一口氣,連忙去辦了出院手續。林修遠已經把借來的板車推到了衛生院門口,車上鋪了厚厚的被褥,還特意多墊了一層棉褥子,怕路上顛。陸建明把林秀秀從病房裏抱出來,裹得嚴嚴實實的,頭上包著頭巾,身上穿著厚棉襖,外麵還裹了層被子,隻露出一雙眼睛。
“慢點慢點,別閃著腰。”趙月娥在旁邊扶著,生怕他摔著。
陸建明把林秀秀輕輕放在板車上,又仔細掖了掖被角,確認風灌不進去才放心。趙月娥和林母一人抱著一個孩子,用繈褓裹得密不透風,隻露出兩張皺巴巴的小臉。兩個孩子倒是在這大動靜裏睡得安穩,小嘴微微張著,呼吸又輕又勻,渾然不知自己正在經曆人生第一次“遠行”。
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往家走。秋日的陽光暖洋洋地照著,路邊的楊樹葉子已經開始泛黃,風一吹,沙沙地響。路上碰見幾個家屬院的嬸子,看見這陣勢都圍過來看孩子。
“哎呀,雙胞胎啊?恭喜恭喜!”
“男孩女孩?都是男孩?好福氣啊!”
“長得像他爹,你看這鼻子,這眉毛,一模一樣!”
趙月娥笑得合不攏嘴,逢人就顯擺:“老大五斤二兩,老二四斤八兩,壯實著呢!”林母在旁邊也笑,但話不多,隻是小心地護著懷裏的孩子,怕人多了擠著。
到家的時候,趙文莉已經把爐子燒得旺旺的,屋裏暖烘烘的,一推門就一股熱浪撲麵而來。炕上也燒了火,摸著熱乎乎的,被褥都是新曬過的,蓬鬆柔軟,帶著陽光的味道。
“姐,快進來,屋裏可暖和了!”趙文莉掀開門簾,把一行人讓進屋。
蘇文娟在灶房裏忙活,鍋裏燉著雞湯,咕嘟咕嘟冒著泡,香氣飄得滿院子都是。灶台上還放著剛蒸好的小米粥,黃澄澄的,上麵浮著一層米油,旁邊是一碟切好的紅糖,還有幾個煮好的雞蛋。
“秀秀,先上床躺著,別動。”陸建明把林秀秀抱到炕上,給她蓋好被子。趙月娥和林母把兩個孩子放在旁邊的小床上——那是林大山早就做好的,刷了桐油,邊角磨得光滑,兩個孩子並排躺著,老大睜著眼睛四處看,老二睡得正香。
蘇文娟從灶房探出頭來:“建明,雞湯好了,給秀秀盛一碗?”
陸建明應了一聲,去灶房端湯。蘇文娟又指著牆角堆著的一小堆煤說:“我讓你大哥又弄了一些煤拿過來,堆在那邊呢。要是不夠用你們再添,別省著。”
陸建明看了看那堆煤,心裏一暖:“大嫂,謝謝你,夠用了。”
蘇文娟擺擺手:“謝啥,一家人。”
林秀秀喝了半碗雞湯,又吃了點小米粥,臉色看著好多了。她靠在被褥上,看著小床裏兩個孩子,嘴角彎著,像是怎麽也看不夠。
林母在炕邊坐下,對趙月娥說:“親家,我這邊秋收結束了,沒啥事,可以伺候秀秀月子。你那邊還得上班,別耽誤了。”
趙月娥想了想,道:“那這樣,親家,晚上你辛苦點,幫忙帶孩子。白天我過來幫忙,反正我廠裏請了假,能頂一陣子。兩個人換著來,都不累。”
林母點頭:“行,那就這麽定。”
趙文莉在旁邊插話:“娘,我白天也能來幫忙。反正我白天在家也沒什麽事,過來搭把手,端個湯遞個水的。”
蘇文娟也道:“我也能來。下了班就過來,幫不上大忙,看個孩子還是行的。”
陸建明聽著這些話,心裏熱乎乎的,一時不知道說什麽好,隻是連聲道謝。趙月娥拍了他一下:“謝啥,都是一家人。你把秀秀照顧好就行了。”
陸建明把林母上次來住時用的行李找出來,鋪在西屋。又把自己的被褥搬到東屋,挨著林秀秀的小床,晚上好照顧孩子。
“娘,媽,你們都去歇著吧,今天折騰一上午了。”陸建明把人都往外趕,“秀秀這兒有我呢,孩子哭了我就叫你們。”
趙月娥和林母確實也累了,囑咐了幾句,各自去歇著了。趙文莉和蘇文娟把灶房收拾幹淨,也回去了。屋裏安靜下來,隻有爐子裏的火偶爾劈啪一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