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建明這才反應過來，連忙起身去抱孩子。他手忙腳亂地把老大從床上撈起來，托著後腦勺，抱得僵僵硬硬的，像是捧著什麽易碎的東西。孩子到了他懷裏，哭得更響亮了，小臉皺成一團，嘴巴張得大大的。
“是不是餓了？”趙月娥也被吵醒了，走過來看了看，“你抱的姿勢不對，他不得勁。”她把孩子接過去，熟練地換了個姿勢，孩子果然安靜了些，哼唧了兩聲，又閉上眼睛。
林母也起來了，去看另一個孩子。老二倒是睡得沉，這麽大的動靜都沒醒，小嘴微微張著，呼吸又輕又勻，像隻冬眠的小動物。
“秀秀醒了？感覺怎麽樣？”林母走過來問。
林秀秀試著動了動，身上還是沒力氣，肚子空空的，像是被掏走了什麽，又像是放下了什麽很重的東西。“還行，就是沒勁。”她聲音很輕。
“沒勁就對了，雙胎，傷元氣。”林母給她倒了杯溫水，扶著她喝了幾口，“別急著下床，躺著養。”
趙月娥抱著老大過來，把孩子放在林秀秀旁邊：“讓孩子吸吸，奶水就下來了。”
林秀秀看著這個小人兒，那麽小，小得讓她不敢碰。臉皺巴巴的，眼睛眯成一條縫，看不出像誰。她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孩子的臉頰，軟得像是沒有骨頭。孩子被碰了，嘴巴動了動，頭轉過來，本能地往她懷裏拱。
林秀秀心裏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感覺，酸酸的，漲漲的，像是有什麽東西從胸口溢位來，滿得裝不下。
陸建明站在旁邊，看著這一幕，忽然轉過身去，假裝去倒水。林母看見他眼角亮了一下，沒說什麽，嘴角彎了彎。
“老大先出來的，五斤二兩。”趙月娥在旁邊報數，“老二四斤八兩，小一點，但也算壯實。雙胎能有這個分量，不錯了。”
林秀秀看著懷裏這個正努力找奶吃的小人兒，五斤二兩，還沒個西瓜重。她想起懷孕時肚子裏那兩個折騰來折騰去的小家夥，原來就這麽小一點。
“像誰？”她忽然問。
趙月娥端詳了一下：“老大像建明，你看這眉毛，這鼻子，跟他爹小時候一個樣。老二像你，長的秀氣，以後肯定好看。”
陸建明湊過來看，看了半天也沒看出哪裏像自己，但嘴角翹得老高：“我小時候有這麽醜？”
趙月娥拍了他一下：“你小時候比這還醜呢。剛生下來都這樣，過幾天長開了就好看了。”
林秀秀聽著，嘴角彎了彎。老二也醒了，哼唧著要吃的。林母把他抱過來，放在林秀秀另一邊。兩個小家夥各占一邊，吃得很賣力，像是要把在肚子裏攢的勁兒都使出來。
陸建明搬了個凳子坐在床邊，看著這一幕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，就是看著，眼睛一眨不眨的。
“名字想好了嗎？”林母問。
陸建明撓撓頭：“想了好幾個，還沒定。”
趙月娥道：“不急，慢慢想。先叫著老大老二也行。”
林秀秀抬頭看著丈夫：“你不是想了好幾個嗎？說來聽聽。”
陸建明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紙，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字，都是他這幾個月琢磨出來的名字。“這個，陸平川，江河湖海的川，寓意心胸開闊。這個，陸致遠，寧靜致遠。這個，陸明遠，明心見性，誌存高遠……”
他唸了一長串，唸到後來自己都記不清哪個是哪個了。趙月娥聽得頭暈：“你們自己定吧，我老了，記不住這些。”
林母在旁邊聽著，忽然插了一句：“要不要問問修遠？他讀過書，有文化。”
陸建明眼睛一亮：“對，等修遠來了讓他幫忙參謀參謀。”
窗外的天已經大亮了，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，在地上投下一片溫暖的光斑。病房裏漸漸熱鬧起來，護士進來查房，量了體溫，看了孩子，說一切都好，再觀察兩天就能出院。
快中午的時候，林修遠和趙文莉來了。趙文莉提著一籃子雞蛋，說是她娘讓帶來的，給秀秀補身子。林修遠手裏拎著兩條鯽魚，活蹦亂跳的，說是早上在河裏剛網的。
“姐，你感覺怎麽樣？”林修遠湊到床邊問。
林秀秀靠在被褥上，臉色還是白的，但精神比昨天好多了：“沒事，就是還有點虛。”
林修遠看了看兩個小外甥，老大醒著，眼睛眯著，不知道在看什麽；老二睡得正香，嘴巴微微張著。他伸手想摸摸老大的臉，手伸到一半又縮回去了，怕自己手粗，把孩子弄疼了。
“姐夫說讓你幫忙想名字。”林秀秀道。
林修遠接過陸建明那張寫滿名字的紙，認認真真地看了一遍。“這幾個都不錯，不過雙胞胎的名字，最好有點關聯。比如平川和致遠，寓意都挺好，但放一起不太搭。”
陸建明湊過來：“那你覺得什麽好？”
林修遠想了想：“姐夫，你覺得‘陸平川’和‘陸清川’怎麽樣？平川是廣闊平原，清川是清澈河流，都是大好河山。放一起也順口。”
陸建明唸了兩遍：“平川，清川。不錯，聽著就敞亮。”
林秀秀也唸了一遍，嘴角彎了彎：“好聽。”
趙月娥在旁邊聽著，也點頭：“這個好，大氣。”
陸建明拍板：“那就這麽定了，老大叫陸平川，老二叫陸清川。”
名字定下來，好像孩子一下子就長大了些，不是“老大老二”了，是有名有姓的人了。趙文莉趴在床邊看著兩個孩子，小聲叫了好幾遍“平川”“清川”，越叫越覺得好聽。
中午的時候，蘇文娟又來了。她提著一保溫桶雞湯，老母雞是陸建國弄來的，還有一飯盒小米粥，幾個煮雞蛋。她看了看兩個孩子，喜歡的不得了，想抱又怕自己手笨。
“嫂子，你抱抱，沒事的。”林秀秀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