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月娥接過孩子，手都在抖。她低頭看著懷裏這個小不點，鼻子眼睛嘴巴都小小的，皺成一團，可怎麽看怎麽好看。她趕緊用繈褓把孩子裹緊，生怕凍著：“我先帶孩子回病房，別在風口裏凍著。”
趙文莉連忙跟上去：“伯母，我跟你一起去。我在這兒也幫不上忙。”
蘇文娟也道：“我回去給秀秀做吃的，做好了送過來。”她轉向陸建明，“建明，你鑰匙給我，我去你家廚房。煮點小米粥裏麵放點紅糖，再煮幾個雞蛋，行不行？”
陸建明連忙把鑰匙掏出來遞給她：“大嫂，辛苦你了。櫃子裏有紅糖，雞蛋在灶台旁邊的籃子裏。”
林母拉著蘇文娟的手：“文娟，辛苦你了。”
蘇文娟搖搖頭：“嬸子，說什麽辛苦。秀秀生孩子，我幫這點忙算什麽。”她說完就匆匆走了。
走廊裏又安靜下來。陸建明靠著牆站著，眼睛盯著產房的門。林修遠站在他旁邊，也沒說話。林母坐在長椅上，默默等待著。
半個多小時又過去了，產房的門再次開啟。這回護士抱出來的繈褓是藍布包的，比第一個小一圈，小臉更皺，像個沒長開的小老頭。
“老二，也是男孩。”護士笑著道，“雙胞胎兒子，好福氣啊。”
陸建明接過孩子，手抖得更厲害了。他低頭看著懷裏這個小東西，眼睛閉著，嘴巴微微張著，呼吸很輕很輕。他忽然覺得鼻子一酸，眼淚差點掉下來。
“娘，你抱著老二回病房，我在這兒等秀秀。”他的聲音有些發顫。
林母接過孩子，又叮囑了一句：“別著急，產婦一會兒就出來了。”
產房門再次開啟的時候，林秀秀被推了出來。她閉著眼睛，臉色蒼白，頭發被汗濕透了，貼在額頭上，像是睡著了。陸建明快步走過去，握住她的手，她的手冰涼冰涼的，他握緊了，想把自己的溫度傳給她。
“產婦累了，睡著了。”護士叮囑道，“先別叫醒她，讓她自己醒。”
陸建明點點頭，跟著推車往病房走，一路上眼睛都沒離開林秀秀的臉。
病房裏，趙月娥和林母已經把兩個孩子安頓好了，並排放在林秀秀旁邊的床上。兩個小家夥都睡著了，裹著繈褓，像兩隻安靜的小貓。趙文莉在旁邊看著，眼睛亮亮的，想伸手摸摸又不敢。
病房裏還有另一個待產的產婦，由她婆婆陪著。老太太五十來歲，圓臉，看著挺和善，湊過來看孩子，笑眯眯地問：“雙胞胎啊？真好真好。男孩女孩？”
趙月娥笑著答：“都是女孩。”
老太太一聽是女孩，臉上的笑就淡了些，嘴角往下撇了撇，嘴裏嘟囔了一句：“都是賠錢貨。”
聲音不大，但屋裏的人都聽見了。
陸建明的臉色一下子沉下來，他鬆開林秀秀的手，轉過身，剛要開口說什麽，趙月娥一把拉住他的袖子，使了個眼色，搖了搖頭。老太太若無其事地回到自己那邊的床上，拿起個蘋果開始削皮，哢嚓哢嚓的，脆響。
陸建明攥了攥拳頭，又鬆開。他深吸了一口氣，轉身走到窗邊，推開一條縫，讓外麵的風吹進來。深秋的風有些涼，吹在臉上，那股火氣慢慢壓下去了。
林母看了他一眼，沒說什麽，低頭給孩子掖了掖被角。趙文莉站在旁邊，嘴抿得緊緊的，想說什麽又忍住了，隻是拿眼睛瞪了那老太太一眼。
陸建明轉過身，對林修遠道：“修遠，我去買飯，一會兒你們吃完回去休息。明天有空再過來。”
他又看向林母和趙月娥：“今天晚上我和娘、媽留在這兒。就可以了，明天早上你來換我。”
林母也說：“我陪著，你和你娘兩個，一人管一個，能應付。”
趙月娥也道：“行，就這麽定了。修遠和文莉先回去，明天再來。文娟一會兒送吃的來，咱們吃了再說。”
林修遠想留下來幫忙，被林母趕走了：“你明天還要上班，回去歇著。這兒有我們呢。”
趙文莉也說：“那我明天一早就過來。”
陸建明買了飯回來，幾個人在病房裏簡單吃了些。蘇文娟提著保溫桶來了，裏頭是熱乎乎的小米粥，放了紅糖，還有幾個煮雞蛋。她看了看兩個小侄子，喜歡的不得了，想抱又怕弄醒了，隻是趴在床邊看了又看。
“秀秀還沒醒？”她小聲問。
陸建明搖搖頭：“還沒。”
蘇文娟把保溫桶放下，又叮囑了幾句，就帶著林修遠和趙文莉回去了。病房裏安靜下來，隻剩陸建明、林母、趙月娥，還有兩個安安靜靜睡覺的孩子。
天色漸漸暗了，窗外的光從橘紅變成灰藍，又變成深藍。病房裏開了燈，昏黃的光照著兩張小小的床，照著兩個小小的繈褓。陸建明坐在林秀秀床邊，握著她的手，她的手漸漸暖和起來了。
趙月娥坐在孩子那邊，輕輕拍著一個，嘴裏哼著不知名的搖籃曲，聲音很低很低，像是怕驚動了什麽。林母拍著另一個孩子。
陸建明看著林秀秀的睡顏，看著她微微起伏的胸口，看著旁邊那兩個安靜的小生命，心裏那根繃了一整天的弦，終於慢慢鬆下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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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秀秀是被孩子的哭聲吵醒的。
她睜開眼，一時沒反應過來自己在哪裏。頭頂是白色的天花板，旁邊是白色的牆壁，空氣裏有消毒水的味道。手被人握著，溫熱的，厚實的。她轉過頭，看見陸建明趴在床邊睡著了，一隻手還握著她的，眉頭微微皺著，像是夢裏還有什麽放不下的事。
孩子的哭聲又響了些，是那種剛出生的小貓一樣的哭聲，細細的，嫩嫩的，聽著就讓人心疼。陸建明猛地抬起頭，眼睛還沒完全睜開，嘴裏已經問上了：“怎麽了？秀秀？你醒了？”
林秀秀看著他，頭發亂糟糟的，臉上還有枕頭壓出的紅印子，眼睛裏都是血絲，一看就是一晚上沒睡好。她心裏軟了一下，輕聲道：“我沒事。孩子哭了，你去看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