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秀秀靠在被褥上，聽著她們說話，手放在肚子上，感受著裏麵兩個小家夥的動靜。她想起建明每天下班回來，第一件事就是問她今天怎麽樣，吃得好不好，有沒有不舒服。想起他每天晚上扶著她在院子裏慢慢走，一圈，兩圈，直到她說累了才停下來。想起他半夜爬起來給她倒水，輕手輕腳的，怕吵醒她。
“建明也是。”她輕聲說，像是在自言自語，又像是在跟兩人分享什麽秘密，“他話也不多，但什麽都替我想到了。”
屋裏安靜了一會兒，三個人各自想著各自的心事。陽光慢慢移動，從炕上挪到地上，又挪到牆角那盆長得正旺的蔥苗上。
“建邦以後怎麽辦？”趙文莉忽然問。
蘇文娟想了想：“日子還得過。他還年輕，慢慢就好了。咱們能做的，就是平時多照看著點，有什麽事搭把手。”
林秀秀點點頭：“對，希望他能盡快走出這個陰影，碰到真正值得自己認真對待的人。”
趙文莉也點頭：“希望建邦以後生活能順遂一些。”
蘇文娟站起身，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皺：“不早了，我得回去接朵朵了。你們也歇著吧，秀秀你好好養著，別操那麽多心。”
林秀秀應了一聲，趙文莉送她到門口。院子裏又安靜下來，隻有風吹過樹枝的聲音，沙沙的，像是在說什麽悄悄話。
林秀秀靠在被褥上，手放在肚子上，閉上眼睛。兩個小家夥又在裏麵動了，輕輕的，像是在跟她打招呼。她嘴角彎起來，輕聲說：“乖一點，再等一等，等你們出來了，這家裏就熱鬧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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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一天，天剛矇矇亮，東邊天際泛起一絲魚肚白，小院裏還籠罩著一層薄薄的晨霧。林秀秀是被一陣隱隱的腹痛驚醒的。她皺了皺眉，翻了個身，以為是昨天吃壞了東西。可沒過多久，又是一陣疼，比剛才更明顯些，像是有什麽東西在肚子裏往下墜。
她伸手摸了摸肚子，兩個小家夥今天倒是安靜，沒有像往常那樣踢來踢去。她心裏忽然閃過一絲念頭——該不會是……
“建明。”她叫了一聲，聲音不大，帶著點不確定。
陸建明正站在床邊穿外套，準備去上班。聽見她叫，轉過身來，看見她皺著眉頭，臉色有些發白，連忙走過來：“怎麽了？”
林秀秀又感覺了一陣疼，這次她確定了：“建明，我好像要生了。”
陸建明的腦子嗡了一下，手裏的外套差點掉在地上。他愣了一秒，然後猛地轉身往外跑，跑到門口又折回來，手足無措地問：“你疼得厲害不？我該幹啥？”
林秀秀看著他慌張的樣子，又疼又想笑：“你別慌，叫媽去。”
“對對對！”陸建明一拍腦門，剛要往外跑，就聽見院門被推開了——林修遠和趙文莉照例一大早過來幫忙。林母也跟在後麵，手裏還提著個布兜。
“建明，怎麽了？”林母看見他臉色不對，連忙問。
“娘，秀秀要生了！”陸建明的聲音都變了調。
林母三步並作兩步進了屋，看見閨女靠在炕上，臉色發白，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。她伸手摸了摸林秀秀的肚子，又問了問陣痛的間隔，神色鎮定下來：“是發動了。修遠，快去借板車！建明，去拿被褥鋪上。文莉，你去陸家老宅告訴你趙嬸子一聲。”
幾個人被她一吩咐，都動了起來。林修遠跑出去借板車，陸建明進屋抱被褥，趙文莉提了提褲子就往陸家老宅跑。林母扶著林秀秀慢慢起來，一邊給她穿外套一邊安慰：“別怕，娘在呢。你這胎位正，肯定順當。”
林秀秀點點頭，咬著嘴唇忍著疼。陣痛一陣比一陣密，她抓著母親的手，指甲都掐進肉裏了。林母一聲不吭，隻是穩穩地扶著她。
板車借來了，陸建明把被褥鋪得厚厚的。林母扶著林秀秀躺上去，又給她蓋了層薄被。待產包早就準備好了，林母拎著就跟在板車旁邊。陸建明和林修遠一個推一個拉，腳步又快又穩，生怕顛著林秀秀。
街上已經有了早起的行人，看見這陣勢都猜到是怎麽回事，紛紛讓路。有人喊了一聲“恭喜啊”，陸建明顧不上回應，隻是悶頭推車，額頭上全是汗。
到了衛生院，林秀秀被推進產房。陸建明想跟進去，被護士攔在了門外。他站在走廊裏，看著那扇關上的門，手心裏全是汗。他來回走了幾步，又停下來，雙手合十，嘴裏念念有詞。林修遠站在旁邊，聽見他嘴裏嘀咕著：“觀音菩薩保佑，如來佛祖保佑，**保佑，秀秀和孩子都平平安安的……”
林修遠忍不住想笑，可又笑不出來。他拍了拍姐夫的肩膀：“姐夫，別太緊張，我姐肯定沒事。”
陸建明點點頭，可腳步沒停，繼續在走廊裏來回走。走幾步，看看產房的門；走幾步，又看看牆上的鍾。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，每一秒都像被拉長了，慢得讓人心焦。
走廊盡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趙月娥、陸誌剛、蘇文娟都來了。陸建國被留在家裏看朵朵，沒能過來，趙月娥一路小跑，氣喘籲籲的。
“進去了多長時間了？”趙月娥抓住陸建明問。
“快一個小時了。”陸建明的聲音有些啞。
趙月娥又看向林母，林母坐在長椅上，倒是比兒子女婿鎮定些：“才進去不久，雙胎是要慢一些。別急，都坐會兒。”
幾個人在走廊裏坐著等。沒人說話，每個人的眼睛都盯著那扇緊閉的門。趙文莉站在最邊上，手指絞著衣角，心裏默默祈禱。蘇文娟手裏提著個布兜，是她從家裏帶來的紅糖和雞蛋，準備等秀秀生完了給她煮紅糖雞蛋吃。
又過了不知多久，產房的門終於開了。一個護士探出頭來：“林秀秀家屬！”
幾個人呼啦一下全圍了上去。護士懷裏抱著個繈褓，紅布包著的，隻露出一張小臉，皺巴巴的，眼睛還沒睜開。
“這個是男孩，老大。還有一個，等一下。”護士說完，把孩子遞過來，又轉身進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