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一天天過去,林秀秀的肚子越來越大,走路都得扶著牆。陸建明下了班就往家跑,生怕她一個人在家出什麽事。
這天晚飯後,陸建明扶著林秀秀在院子裏散步。夕陽已經落山了,天邊還剩一抹淡淡的橘紅色,晚風吹過來,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清香,很是舒服。
“秀秀,想爹孃了嗎?”陸建明忽然問。
林秀秀愣了一下,抬頭看著他:“怎麽突然問這個?”
陸建明笑了,扶著她在石凳上坐下:“我給爹孃寫了封信,讓娘趁著還沒秋收,過來住幾天,陪陪你。”
林秀秀眼睛亮了,但隨即又有些擔心:“秋收快到了,家裏那麽多活,娘走得開嗎?”
陸建明握著她手:“我問過修遠了,他說今年的秋收還得十來天才開始。娘過來住個三四天,耽誤不了什麽事。”
林秀秀看著他,眼眶有些熱:“你什麽時候寫的信?我怎麽不知道?”
陸建明笑了:“昨天寫的,沒告訴你。想著給你個驚喜。”他頓了頓,“你這肚子太大了,路程遠,回去不安全。我讓娘過來陪你幾天,你也高興高興。”
林秀秀靠在他肩上,輕聲道:“嗯,想他們了。有段時間沒見了。”
陸建明攬著她,輕聲道:“等孩子生了,明年四五月份天氣轉暖,到時候我休息就帶孩子陪你一起回孃家,好不好?”
林秀秀點點頭,心裏暖暖的:“好,到時候等你休息,我們就回去看看。”
兩人慢慢站起來,繼續在院子裏走。月光灑在小院裏,灑在窗台上那盆長得正旺的蔥苗上,灑在這對即將迎來新生命的夫妻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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村裏,林大山收到了女婿的信。
他坐在堂屋裏,把信看了兩遍,遞給正在納鞋底的老伴:“建明來信了,讓你去縣城住幾天,陪陪秀秀。”
林母接過信,看完之後,臉上露出笑容:“秀秀想我了?我也想去看看她。這肚子大了,也不知道她吃得好不好,睡得好不好。”
林大山道:“你去看看也好,住幾天就回來。秋收快到了,家裏也離不開人。”
林母點點頭,已經開始盤算帶什麽東西了:“我去給秀秀帶點雞蛋,還有我醃的鹹鴨蛋,她愛吃那個。再帶點新鮮菜,城裏的菜不好買。修遠那邊也得帶點,他們小兩口過日子,什麽都得花錢買。”
林大山站起身:“我去網魚,爭取多抓點,給他們都帶過去。秀秀懷孕了,多吃魚好。修遠那邊也給幾條。”
林母也站起來:“我去收拾菜園子,把能摘的都摘了。還有親家那邊,也得帶點。人家對咱們秀秀和修遠好,咱們不能沒個表示。”
老兩口說幹就幹。林大山拿著漁網往河邊走,林母提著籃子往菜園子走。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,一個往東,一個往西,心裏都惦記著城裏的孩子們。
林母一邊摘菜一邊唸叨:“這豆角嫩,多摘點。這茄子也好,秀秀愛吃茄子。這辣椒太辣,少摘點,秀秀懷孕不能吃太辣的……”
林大山在河邊撒了一網,拉上來一看,七八條巴掌大的鯽魚在網裏蹦躂。他咧嘴笑了,把魚放進木桶裏,又撒了一網。
天色漸漸暗下來,河麵上泛著粼粼的波光。林大山收起漁網,提著半桶魚往家走。路過菜園子,看見老伴還在忙活,喊了一聲:“行了,別摘了,夠多了。明天再弄。”
林母應了一聲,提著滿滿一籃子菜走出來。兩人並肩往家走,月光灑在他們身上,灑在這個普普通通的農家小院裏。
“他爹,”林母忽然開口,“你說秀秀在城裏,過得好嗎?”
林大山沉默了一會兒,道:“建明對她好,修遠也常去看她,應該不差。再說,有咱們給她撐腰,誰敢欺負她?”
林母點點頭,心裏踏實了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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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晨的薄霧還沒散盡,林大山就趕著借來的牛車出了村。牛車上堆得滿滿當當,菜籃子、布袋子、木桶,一樣挨著一樣,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。林母坐在車上,扶著那些東西,生怕路上顛簸給顛壞了。
“他爹,慢點趕,別把雞蛋顛碎了。”林母叮囑道。
林大山“嗯”了一聲,手裏的鞭子沒動,老牛慢悠悠地走著,蹄子踩在土路上,發出沉悶的聲響。路兩邊的莊稼地已經泛黃,秋收的日子近了,地裏的活計一樁接一樁,但再忙,也得去看看閨女。
牛車進了縣城,街道漸漸熱鬧起來。林母看著路兩邊那些灰撲撲的樓房和行色匆匆的行人,心裏想著閨女挺著大肚子在家裏等著,恨不得一步就跨過去。
到了陸建明家巷口,林大山把牛車停好,上前敲門。
開門的是趙文莉。她今天過來陪林秀秀,正在院子裏織毛衣,聽見敲門聲就跑過來。門一開,看見是林大山和林母,臉上立刻笑開了花:“爹,娘!你們來了!姐,爹孃來了!”
她連忙側身把人往裏讓,又回頭衝屋裏喊了一聲。
林秀秀正靠在床上歇著,聽見動靜,扶著桌子慢慢站起來,挺著大肚子往門口走。林母一進門就看見閨女那圓滾滾的肚子,連忙幾步走過去扶住她:“別起來別起來,坐著歇著。你這肚子怎麽又大了不少?”
林秀秀拉著母親的手,眼眶有些發熱:“娘,你們怎麽帶這麽多東西?一路累壞了吧?”
“不累不累,牛車慢悠悠的,坐著還挺穩當。”林母扶著閨女坐下,上下打量著,見她臉色紅潤,精神也好,心裏才踏實了些。
林大山一趟一趟地從牛車上往下搬東西。先是一筐雞蛋,用舊棉襖包著,一個都沒碎;又是一籃子鹹鴨蛋,個個都醃得透亮;接著是新鮮菜、菜幹、幹蘑菇、木耳,一樣一樣往屋裏搬。最後,他從車上拎下半桶魚,都是巴掌大小的鯽魚,活蹦亂跳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