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，陳玉鳳和陸建邦走後，陳母收拾完碗筷，坐到陳科長旁邊，笑著問：“老頭子，你今天怎麽愁眉苦臉的？閨女回來你不開心啊？”
陳科長歎了口氣，把手裏的報紙放下：“閨女回來我開心。但是閨女辦的事，我不高興。”
陳母一愣：“辦啥事了？你說閨女讓我伺候月子的事？這不是跟建邦說好了嗎？建邦也同意了。”
陳科長看著她，聲音沉下來：“那你工作呢？你能休一個月假，穩穩當當伺候她月子嗎？再說她沒婆婆嗎？她婆婆想來，她不讓人家來。還讓人家趙主任的閨女給她伺候月子，她臉怎麽那麽大？”
陳母更愣了：“什麽趙主任的閨女？你說的是修遠媳婦？玉鳳跟我說，是修遠媳婦自己願意的，說想掙點錢補貼家用……”
陳科長冷笑一聲：“她跟你這麽說的？”他把陸建邦告訴他的事，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。陳母聽完，臉色越來越難看，最後“啪”地一拍大腿：“這死丫頭！竟然給我整這事！她這不是在打建邦的臉嗎？這以後建邦還不得跟她離心了啊！”
陳科長歎了口氣：“她不僅看不上她婆婆，還挑撥人家修遠媳婦跟婆家的關係。你說她圖什麽？當初嫁的時候，她不知道建邦家裏是農村的？不知道建邦是工人？現在嫌棄這個嫌棄那個，早幹什麽去了？”
陳母急得不行：“那怎麽辦？要不我明天去找她，好好說說她？”
陳科長搖搖頭：“她現在懷孕，不能生氣。等她生了孩子再說吧。到時候不能讓她繼續這樣了，否則最後等著她的，就是建邦跟她離婚的結果。”
陳母一聽“離婚”兩個字，眼淚都快下來了：“不會吧？建邦那孩子老實，應該不會……”
陳科長看著她，語氣沉重：“老實人一旦冷了心，比誰都決絕。你沒聽建邦今天說話那個語氣？那不是生氣，是心涼了。你想想，他爹孃來不了，孩子跟陳家姓，他心裏能好受？他隻是不說罷了。”
陳母沉默了很久，最後歎了口氣：“這孩子……是我沒教好。”
窗外，夜色濃得化不開。陳科長望著黑沉沉的天空，心裏暗暗想著：等外孫出生了，得好好跟女兒談談。這個家，不能就這麽散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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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一邊，從趙主任辦公室出來，林修遠長長地舒了一口氣。壓在心頭好幾天的石頭，總算搬開了一些。他不是那種愛告狀的人，但這件事，他必須讓嶽父知道。不是為了給陳玉鳳上眼藥，而是要讓嶽父明白，他不是軟柿子，文莉也不是誰都能欺負的。
回到家，趙文莉已經把飯菜擺好了。她係著那條碎花圍裙，在灶台和飯桌之間來回忙活，看見他進門，笑著招呼：“回來了？快去洗手，今天做了你愛吃的肉沫炒豆角。”
林修遠看著她忙碌的背影，心裏那點鬱悶又散了不少。他洗了手，在桌邊坐下，接過趙文莉遞來的筷子，夾了一口菜放進嘴裏。味道剛好，鹹香適口，豆角脆嫩，肉沫炒得焦香。
“好吃。”他由衷地說。
趙文莉在他對麵坐下，歪著頭看他：“你今天去跟我爸說什麽了？神神秘秘的。”
林修遠夾菜的動作頓了頓，把嘴裏的飯嚥下去，才道：“沒什麽，就是把陳玉鳳的事跟爸說了說。”
趙文莉愣了一下，筷子停在半空：“你怎麽跟爸說這個？”
林修遠放下筷子，認真地看著她：“文莉，我不是告狀。我是讓爸知道，有人欺負他閨女了。我得讓他知道，我不是那種讓媳婦受氣了還悶不吭聲的人。”
趙文莉聽著，眼眶有些發熱。她低下頭，扒了一口飯，小聲說：“其實也沒什麽事，她愛說什麽說什麽，我又不聽她的。”
“你不聽是你的事，我不能當不知道。”林修遠的聲音很平靜，但很堅定，“文莉，你嫁給我，我不能讓你受委屈。誰都不行。”
趙文莉抬起頭，看著他，嘴角彎起來，眼眶卻紅了。她使勁眨了眨眼，把那點濕意逼回去，笑著說：“知道了知道了，快吃飯吧，一會兒涼了。”
兩人低頭吃飯，誰也沒再說話。但那種默契的溫暖，在小小的飯桌間流淌。
這邊趙家，林修遠和趙文莉走後，趙主任坐在堂屋裏，手裏拿著那份林修遠剛送來的資料，卻沒心思看。趙母從廚房端了碗茶出來，遞給他：“想什麽呢？修遠那孩子跟你說什麽了？文莉走的時候我看她挺高興的。”
趙主任接過茶，喝了一口，把林修遠說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了老伴。趙母聽完，臉色沉了下來：“這個陳玉鳳，怎麽這樣？文莉跟她無冤無仇的，她憑什麽這麽說？”
趙主任歎了口氣：“不是衝著文莉，是衝著修遠他們家。她是看不上建邦農村的爹孃，連帶著也看不上修遠他們。覺得農村人好欺負唄。”
趙母氣得直拍大腿：“她看不上農村人，當初別嫁啊！建邦那孩子多好，老實、勤快、對她也好。她還不知足？還挑撥文莉跟婆家的關係？這人心眼也太壞了！”
趙主任擺擺手：“行了行了，別生氣了。修遠處理得不錯，先找建邦說了，又來找我商量。這孩子心裏有數，不是那種莽撞的人。”他頓了頓，“我明天去廠裏，找陳科長聊聊。不是告狀，是讓他知道，他閨女在外頭做了什麽。他管不管是他家的事，但咱們得讓他知道，文莉不是沒人撐腰的。”
趙母點點頭，又歎了口氣：“修遠這孩子，真是沒看錯。對文莉好，心裏有主意，辦事也穩當。文莉嫁給他，我放心。”
趙主任難得露出一絲笑容：“所以你當初攔著不讓文莉嫁，現在知道了吧？”
趙母瞪了他一眼：“我當初是怕文莉嫁到農村受委屈！現在看修遠好，那是修遠好，跟你有什麽關係？”說完自己也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