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文莉點點頭,又道:“我就是覺得她說話太難聽了。什麽‘長期買賣’,好像我是什麽人似的。”
林修遠放下筷子,認真道:“文莉,你記住。你不是什麽‘長期買賣’,你是我林修遠的媳婦。你有稿費,有本事,不靠任何人。她說什麽,你就當耳邊風,別往心裏去。”
趙文莉看著丈夫認真的樣子,心裏暖暖的,輕輕點了點頭。
兩人吃完飯,林修遠搶著去洗碗。趙文莉坐在桌邊,拿起那件織了一半的毛衣,繼續一針一針地織著。菱形麻花的花樣越來越清晰了,深藍色的毛線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。
她想著,等這件毛衣織好了,修遠穿上一定很好看。到時候,她還要給姐姐肚子裏的兩個孩子也織兩件小毛衣,用最軟和的毛線,織最可愛的花樣。那些不開心的事,就讓它過去吧。日子還長著呢,她跟修遠的好日子,還在後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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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中午,食堂裏照例人聲鼎沸。林修遠端著飯盒,卻沒像往常一樣找位置坐下,而是徑直朝保衛科那一片走去。他的臉色看起來很平靜,但熟悉他的人能看出,他眼底壓著一團火。
陸建邦正一個人坐在角落裏吃飯。自從上次吵架的事傳開後,他就不太愛跟同事湊在一起了,總是一個人悶頭吃完就走。看見林修遠走過來,他還笑著招呼:“修遠?來,坐這兒。”
林修遠在他對麵坐下,飯盒放在桌上,卻沒動筷子。
“建邦,我找你有點事。”他的聲音不高,但很沉。
陸建邦看出他臉色不對,放下筷子,有些不安地問:“怎麽了修遠?出什麽事了?”
林修遠深吸一口氣,把昨天晚上陳玉鳳去他家、跟趙文莉說的那些話,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。他沒有添油加醋,隻是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複述了一遍——陳玉鳳怎麽說趙文莉“白幹活”的,怎麽勸趙文莉跟婆家“劃拉錢”的,怎麽提出一個月五塊錢讓趙文莉去伺候月子、帶孩子的,怎麽把這事說成“長期買賣”的。
他說得很慢,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。陸建邦的臉色隨著他的話,一點點變得難看起來,從最初的疑惑,到震驚,到最後漲得通紅。
“修遠,我……”陸建邦張了張嘴,聲音發澀,“我不知道這事。我真的不知道。”
林修遠看著他,目光裏沒有責備,卻有一種讓人無法直視的認真:“建邦,我找你不是為了讓你道歉。我也不知道這是不是你的意思,是玉鳳自作主張。”
他頓了頓,繼續道:“我能到城裏工作,一是大嫂給的機會,二是我姐嫁給了我姐夫。否則大嫂認識我是誰啊?還不是看在我姐和姐夫的麵上?再說當初我沒結婚,在我姐家住了多長時間啊,吃我姐的、喝我姐的,我姐從來沒說過一個不字。我們是親姐弟,打斷骨頭連著筋。”
他的聲音漸漸沉下來:“我不知道玉鳳怎麽會說出那種話,還挑撥文莉跟我娘還有我姐那邊的關係。她說文莉‘白幹活’,說她該跟婆家‘劃拉錢’——建邦,文莉嫁給我,不是來受氣的。她去陪我姐,是心甘情願的,是我們姐弟之間的事,跟外人沒關係。”
陸建邦低著頭,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林修遠站起身,端起飯盒,最後說了一句:“我希望這是第一次,也是最後一次。同時我也不希望玉鳳再次登我家的門。我把文莉娶進門,不是讓他受氣的。”
說完,他轉身走了,留下陸建邦一個人坐在那裏,臉色灰白,筷子掉在桌上都沒發覺。
他張了張嘴,想喊住林修遠,想說點什麽,可喉嚨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,一個字也發不出來。
他知道,林修遠這是跟他離了心。他們倆的關係,不可能再恢複到從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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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修遠回到財務室,臉色已經恢複了平靜,但眼底還是有一絲揮之不去的鬱色。他把飯盒放在桌上,坐下來,卻沒什麽胃口。
蘇文娟正坐在對麵吃飯,看他進來,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。她是個心細的人,一眼就看出林修遠有心事。
“修遠,中午吃飯的時候看你去找建邦了?有啥事嗎?”她問得隨意,但語氣裏帶著關切。
林修遠搖搖頭,勉強笑了一下:“大嫂,沒事,就是鄰裏之間拌了幾句嘴。小事,已經說清楚了。”
蘇文娟看他不想說,也沒多問。她知道林修遠這孩子,看著溫溫和和的,其實心裏有主意,不想說的事,問也沒用。但她心裏存了個念頭,準備回頭去問問秀秀,看看是不是出了什麽事。
快到下班的時候,林修遠拿了幾份資料去趙主任辦公室。趙主任正在收拾東西準備下班,看見他進來,放下手裏的包。
“修遠,有事?”
林修遠把資料遞過去,然後開口道:“爸,明天我休息,想帶文莉回去看看你們。好幾天沒去了,怪想的。”
趙主任臉上露出笑容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行,那你們早點來。我讓你媽給你們做好吃的。文莉最近總往秀秀那邊跑,也累了吧?回來好好歇歇。”
林修遠點點頭,心裏一暖。嶽父嶽母對他一直很好,從不把他當外人。這份好,他記在心裏。
從趙主任辦公室出來,林修遠收拾好東西,背起那個舊帆布包,快步往機械廠的方向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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機械廠門口,陸建明剛下班出來,就看見林修遠站在路邊等著。
“修遠?怎麽不直接回家,在這兒等我?”陸建明有些意外。
林修遠跟姐夫並排走著,把昨天陳玉鳳的事,以及今天中午找陸建邦說的話,一五一十地告訴了陸建明。他說得很平靜,但陸建明能聽出他話裏的火氣。
陸建明聽完,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點點頭,語氣裏帶著讚許:“修遠,你做得對。文莉嫁給你,你就不能讓她受委屈。這事你處理得沒問題。”
他頓了頓,又道:“既然玉鳳能說出那種話,以後就別跟她來往了。麵上過得去就行,別走太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