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說說笑笑，院子裏又恢複了往日的平靜。幾捲毛線很快纏好了，趙文莉在林秀秀的指導下開始起針。竹針在她手裏笨拙地戳來戳去，好幾次都掉了針，但她學得很認真，不急不躁。
林秀秀坐在旁邊看著，偶爾伸手幫她調整一下針法。陽光漸漸升高，曬得人有些懶洋洋的。
“文莉，”林秀秀忽然開口，“你跟修遠，也要好好的。”
趙文莉抬起頭，看著她，認真道：“姐，你放心。我跟修遠一定好好的。”
林秀秀點點頭，沒再說話。
她摸著肚子，感受著裏麵兩個小生命的輕輕蠕動，心裏想著：日子就是這樣，有磕磕絆絆，也有和和美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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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漸漸濃了，月光如水般灑在小院裏，把那條石板小路照得泛著淡淡的銀光。陸建明扶著林秀秀，在院子裏一圈一圈慢慢地走著。林秀秀的肚子已經大得像個圓鼓鼓的西瓜，走路時得用手托著腰，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，但她還是堅持每天晚飯後走一走——大夫說了，多活動活動，對孩子好，對生產也有利。
晚風吹過來，帶著菜畦裏泥土的清香，還有牆角的雞窩裏那兩隻蘆花雞偶爾發出的咕咕聲。窗台上的蔥苗在夜風裏輕輕搖曳，綠得鮮亮。
“建明，”林秀秀一邊走一邊開口，把白天趙文莉過來說的話細細說了一遍，“文莉說，建邦跟玉鳳吵架的事解決了，兩個人說開了，今天早上還笑嗬嗬的一起去上班呢。不過文莉還是有點擔心，說玉鳳話裏話外對大伯父大伯母的口氣不太好，有一種高高在上的感覺。她怕玉鳳當初跟建邦結婚，就是因為建邦答應可以有個孩子跟她姓，現在孩子快生了，她怕玉鳳以後就不再生了。”
陸建明聽了，沉默了一會兒，眉頭微微皺起。他扶著林秀秀在院子裏的石凳上坐下，自己也坐在旁邊，抬頭看了看天上的月亮，才緩緩開口：“日子是建邦自己過的，如果隻要這一個孩子，隻要他心裏和大伯父大伯母心裏能過去這個坎，日子照樣過得和和美美。可是……”他頓了頓，聲音裏帶著一絲說不清的味道，“就怕建邦心裏不是這麽想的。”
林秀秀聽出丈夫話裏的意思，有些疑惑地轉過頭看著他：“你怎麽這麽說？建邦那孩子我看著挺老實的，對玉鳳也好，應該不會有什麽別的心思吧？”
陸建明搖搖頭，語氣裏帶著幾分無奈：“秀秀，有些事你不知道。我也是後來建邦都結婚了，才聽到同事的閑話。”
林秀秀更疑惑了：“什麽閑話？”
陸建明斟酌了一下措辭，緩緩道：“陳玉鳳，家裏條件好，自己也有工作，她爸是紡織廠的保衛科科長，她媽是街道辦的，在縣城裏算是挺體麵的人家。你知道她為什麽到現在這個年齡才結婚嗎？”
林秀秀想了想：“不是說因為要有個孩子跟女方姓，一般人家不願意嗎？”
陸建明苦笑一聲：“那隻是一方麵。他家這個條件，再加上他爸是科長，縣城裏家裏有好幾個男孩的家庭，願意上門的都有，更何況他家不要求上門，隻要有個孩子姓陳就行。想攀這門親事的人多了去了，根本輪不到建邦。”
林秀秀愣住了：“那你意思是……？”
陸建明壓低聲音道：“我聽說，陳玉鳳之前有個未婚夫，兩人感情很好，都到談婚論嫁的程度了。可是那個男的，不知道因為什麽，突然就消失了，一點音信都沒有。否則陳玉鳳早就嫁人了，根本等不到後來。”
林秀秀心裏一驚，聲音也不自覺地壓低了：“那玉鳳是不是還沒忘了那個男的？她找建邦，是不是隻是將就？因為年齡大了，纔不得已找的？”
陸建明點點頭，聲音裏帶著幾分沉重：“有可能。所以你今天對文莉說的那些話，說得對。和建邦，就當作一般親戚處著就行，別走太近，也別管太多。”
林秀秀聽著，心裏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。她想起建邦剛來縣城時，住在她婆婆家，每天早出晚歸，勤勤懇懇。後來分了房子，結了婚，日子看著一天天好起來。可誰能想到，這背後還有這些彎彎繞繞。
“建明，”她輕聲問，“建邦知道這些事嗎？”
陸建明搖搖頭：“應該不知道。他那個人，心思簡單，不會想那麽多。當初陳科長給他介紹物件，他高興還來不及呢，哪會去打聽人家以前的事？”
林秀秀歎了口氣：“那他不是被騙了嗎？”
陸建明沉默了一會兒，才道：“也不能說是騙。玉鳳跟他結婚，也是明明白白講好了條件的。隻是……這裏頭有多少真心，有多少將就，就隻有玉鳳自己知道了。”
他又想起什麽，繼續道：“還有一件事，你可能沒注意。自從建邦結婚之後，一次都沒去爸媽那裏看過。他在我爸媽那住的時間也不算短，還是親二叔二嬸，他結婚我爸媽也是忙前忙後的，被褥、鍋碗瓢盆，能幫的都幫了。正常來說，結婚之後應該帶著媳婦上門看看，認認門，表示個心意。但是他自從結婚之後，一次都沒登過門。”
林秀秀仔細想了想，確實如此。她懷孕之後，婆婆隔三差五就過來看她，大嫂也常來，可建邦和玉鳳，真的是一次都沒來過。之前她沒往心裏去，以為是小兩口剛結婚忙，現在聽陸建明這麽一說，才覺得有些不對勁。
“那以後……”林秀秀有些猶豫。
陸建明握緊她的手，語氣平靜但堅定：“以後就當普通親戚處著。麵子上過得去就行，別走太近。他有什麽事，咱們能幫就幫一把，但別摻和到他家裏去。”
他頓了頓，又道：“我今天跟你說這些，是讓你心裏有個數。回頭你跟文莉也說說，讓她也別太操心建邦家的事。她跟玉鳳是鄰居，麵上過得去就行，別管太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