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來頭段時間，村裏突然來了一幫紅衛兵，挨家挨戶搜查，說是要“破四舊”。好幾戶人家被舉報，家裏被砸得稀巴爛，人還被拉去批鬥。林大山家也被舉報了，紅衛兵衝進來的時候，他趕緊把烈士紀念章和光榮牌拿出來。那紀念章是他爹當年當紅軍犧牲後發的，光榮牌是政府發的。紅衛兵一看，這才作罷。
“隔壁老王家，被砸得不成樣子，人也被拉去遊街。”林大山的聲音低沉，“還有村東頭的劉家，就因為祖上傳下來幾本老書，全給燒了，人也被打了。”
陸建明聽得心驚：“爹，發生這麽大的事，你怎麽沒跟我們說？”
林大山擺擺手：“修遠知道。當時秀秀剛查出懷孕，怕你們擔心，就沒告訴你們。”他頓了頓，看著陸建明，“我跟你們說這事，是想讓你們在城裏也多注意點。村裏還好，出了這事後，你大伯偷偷罰了那幾個舉報的人家，現在風氣好了一些。可城裏不一樣，聽說舉報的可不少，有的都是自家人舉報自家人。”
陸建明點點頭，神色凝重：“爹放心，我們心裏有數。我跟秀秀根正苗紅，不怕這些。”
林大山這才稍稍放心，又道：“不過還是得小心，這世道，誰也說不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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吃過飯，林大山把準備好的東西拿了出來。
“建明，秀秀，你們看看這些。”他指著院子裏擺著的一堆東西。
首先是一個小床，不大，但做得結結實實，邊角都磨得光滑。林大山道：“這是給孩子做的小床，我看過你們屋子的尺寸，放床邊正好。孩子小的時候，睡小床方便照顧。”
旁邊是一個搖籃，用藤條編的，底下的弧線正好，輕輕一推就能搖起來。林大山道：“這個搖籃，是你們娘編的，我做的架子。孩子睡著的時候，搖一搖，睡得香。”
地上還擺著幾個木頭玩具：一個小馬，一個小兔子，還有幾個小鈴鐺。林大山道：“這些玩具，我做了兩份。一份給你們，一份給你大嫂蘇文娟他們。”
林秀秀看著那些東西，眼眶有些發熱。爹平時話不多，可心裏什麽都惦記著。
林母也從灶房出來，手裏提著幾個布袋：“秀秀，這些是幹蘑菇，還有新鮮的山菜，都是你爹早上新摘的。這些青菜，一份給你們，一份給你婆婆家。這一份是給修遠他們的，你們辛苦點，幫他們帶過去。”
陸建明道：“娘，辛苦啥，順道的事。就是給我們拿這麽多菜，你們還有的吃嗎？”
林母笑了：“放心，今年自留地種得多，夠吃。你爹還在山上偷偷開了一塊地，種的紅薯和黃豆。等秋天收了，給你們多拿點過去。”她壓低聲音，“還有小雞，我也偷偷多養了好幾隻，都留著給秀秀坐月子吃。”
林秀秀抱著母親的胳膊，聲音有些哽咽：“娘，你們真好……謝謝你們。”
林母拍拍她的手，笑道：“謝啥，你們都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，我不疼你們疼誰？”
林大山看看天色，催促道：“走吧，牛車來了。秀秀他們離得遠，早點走，免得天黑不安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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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家人幫忙把東西搬上牛車，林秀秀和陸建明又去了趟陸大伯家。
大伯母早就準備好了，兩大背簍的東西堆在院子裏。一背簍是給建邦和玉鳳的，裝滿了菜、菜幹，還有一小袋黃豆。另一背簍是給陸建明父母和他倆的，也是各種菜和幹貨。
“建明，這袋黃豆是給建邦他們的，讓他們沒事發點豆芽吃。”大伯母叮囑道。
陸建明點頭：“大伯母放心，我一定帶到。”
牛車晃晃悠悠地往縣城走，車上堆得滿滿當當。林秀秀靠在陸建明肩上，看著車窗外漸漸遠去的村莊，心裏又暖又酸。
爹孃的好，她一輩子都記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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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縣城，天已經快黑了。牛車停在陸建明家門口，林大山幫忙把東西卸下來，就趕著牛車回去了。
陸建明扶著林秀秀進屋，讓她在炕上歇著：“折騰一天了，你好好休息，我來收拾東西。”
他把自家的東西一樣一樣搬進屋裏，分門別類放好。然後挑出給林修遠和陸建邦的那份，堆在旁邊。
“秀秀，我去趟紡織廠，讓修遠和建邦過來拿東西。你先歇著，我一會兒就回來。”陸建明說完，背著背簍出了門。
到了紡織廠，正好趕上林修遠和陸建邦下班。兩人看見陸建明，都有些意外。
“姐夫？你怎麽來了？”林修遠問。
陸建明把背簍遞給他們：“今天帶秀秀回村裏了，爹孃給你們帶的東西。建邦，你也有一份份是大伯母給帶的。趕緊拿回去，別放壞了。”
林修遠接過背簍，看了看裏頭的東西，眼眶有些熱：“姐夫，替我謝謝爹孃。”
陸建明點點頭：“行了，快回去吧。老宅那邊的東西，我晚上再給送過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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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紡織廠出來，天已經徹底黑了。陸建明加快腳步往家走，心裏惦記著林秀秀一個人在家。
推開院門，屋裏亮著燈。林秀秀正坐在炕上，手裏拿著針線，在做一件小衣服。看見他回來，抬起頭問：“送到了？”
陸建明點點頭：“送到了。修遠和建邦都挺高興的。”他洗了手，坐到炕邊，“你怎麽又做針線？不是讓你歇著嗎？”
林秀秀笑笑：“又不累。給孩子做件小衣服，閑著也是閑著。”她頓了頓，“老宅那邊的東西，你打算什麽時候送過去？”
陸建明看了看天色：“現在就去吧。再晚，爸媽該睡了。”
他把給老宅的那份東西裝好，又叮囑林秀秀早點睡，就背著背簍出了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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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宅裏，趙月娥正坐在院子裏納鞋底，陸誌剛在旁邊看報紙。看見陸建明進來，趙月娥放下手裏的活計，笑道：“建明來了？這麽晚，有事？”
陸建明把背簍放下來：“媽，今天帶秀秀回村裏了。嶽父嶽母給帶了好多菜，讓我給你們送點過來。還有大伯母給你們帶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