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修遠知道她臉皮薄,便自己做了主。他把糧票和錢遞進視窗,點了兩碗白米飯,一盤紅燒肉,一盤大蔥炒雞蛋。國營飯店的大廚手藝確實不錯,菜量也給得足,紅燒肉紅亮亮的,肥瘦相間,香氣撲鼻;大蔥炒雞蛋金黃翠綠,看著就讓人流口水。
飯菜端上桌,林修遠第一筷子就夾了塊紅燒肉,放進趙文莉碗裏:“文莉,吃肉。”
趙文莉看著碗裏那塊顫巍巍的紅燒肉,肥肉部分晶瑩剔透,瘦肉紋理清晰。她猶豫了一下,小聲說:“我……我不吃大塊的肥肉。”
林修遠一愣,隨即笑了,伸手把她碗裏的肉夾回來,把肥肉部分咬下來吃掉,剩下精瘦的肉又放回她碗裏:“那我吃肥肉,你吃瘦肉。這樣行了吧?”
趙文莉看著他自然的動作,心裏一暖,低頭把那塊瘦肉吃了。接下來,林修遠每夾一塊紅燒肉,都把肥肉咬掉,瘦肉留給趙文莉。一盤紅燒肉吃完,肥肉全進了林修遠的肚子,瘦肉全給了趙文莉。
旁邊桌的大娘看了,忍不住跟同伴嘀咕:“瞧瞧人家小兩口,多恩愛……”
趙文莉聽見了,臉更紅了,心裏卻甜絲絲的。
大蔥炒雞蛋也吃得幹幹淨淨。兩碗米飯下肚,兩人都飽了。林修遠結了賬,牽著趙文莉的手走出國營飯店。
“走,咱們去公園消消食。”林修遠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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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後的公園很安靜,隻有幾個老人坐在長椅上曬太陽。兩人沿著湖邊慢慢走著,春風拂麵,柳枝搖曳,湖麵上泛起細細的漣漪。
走了一會兒,林修遠開口問:“文莉,我爹正在家裏做傢俱呢。你有沒有特別想要的?我讓爹做。”
趙文莉想了想,有些不好意思地說:“我……我每個月都會向報社投稿,有時候能發表,會有一些稿費。所以我想……想要一張寫字桌,寫稿子用的。”
林修遠眼睛一亮:“你還會寫稿子?真厲害!”他握著她的手緊了緊,“行,我回去就跟爹說,讓他給你做一張小寫字桌,再做一把舒服點的椅子。你喜歡什麽樣的?”
趙文莉細細描述了一番,要多大,要多高,桌麵要平整,抽屜要能放稿紙和鋼筆。林修遠一一記在心裏。
“你放心,我爹手藝好,肯定給你做得妥妥當當的。”林修遠保證道。
兩人在公園裏走了一圈又一圈,說了很多話。關於以後的日子,關於各自的喜好,關於對未來的憧憬。直到太陽西斜,林修遠才把趙文莉送回家。
雖然領了證,但房子還沒分下來,兩人隻能暫時各住各家。站在趙文莉家門口,林修遠有些不捨,但還是笑著說:“文莉,你回去吧。等房子下來,咱們就能天天在一起了。”
趙文莉點點頭,紅著臉說:“你……你路上慢點。”
“嗯。”林修遠看著她進了門,才轉身往回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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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姐姐家,林秀秀正在院子裏收衣服。看見弟弟回來,她連忙迎上去:“修遠回來了?證領了嗎?”
林修遠從懷裏掏出那一張紅彤彤的結婚證,遞給姐姐看:“領了,姐。”
林秀秀接過結婚證,仔細看了又看。上麵弟弟的名字和另一個姑孃的名字並排在一起,旁邊是鮮紅的印章。她眼眶有些發熱,抬頭看著弟弟,聲音有些哽咽:“好,真好……咱們修遠也成家了,是大人了。”
林修遠看著姐姐泛紅的眼眶,心裏一酸,伸手摟住她的胳膊,像小時候那樣:“姐,你放心,我結婚以後會經常來的。文莉性格溫柔,跟你肯定能合得來。我也會經常來幫你幹活的。”
林秀秀伸手揉了揉弟弟的頭發,這個動作從小到大做過無數次,今天再做,卻多了幾分不一樣的意味:“修遠,結了婚就是大人了。結婚就得顧自己的小家,得好好對文莉。以後下班回去,要幫著她分擔家務,不能像村裏有的男人那樣,下工了回家就是大爺什麽都指望著自己媳婦去幹。”
林修遠認真點頭:“姐,我知道。”
林秀秀看著他,又道:“姐這邊你放心,要是有什麽事,我肯定第一時間告訴你。但平時你們過你們的小日子,別總惦記著我。文莉嫁給你,是托付終身,你得對得起人家這份信任。”
林修遠聽著姐姐的叮囑,心裏暖洋洋的。從小到大,姐姐就是這樣,話不多,但每一句都為他著想。如今他成家了,她還是這樣。
“姐,我記住了。”他鄭重點頭。
林秀秀笑了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行了,進去吧。飯做好了,就等你回來吃呢。”
夕陽的餘暉灑滿小院,灶房的煙囪飄出嫋嫋炊煙,飯菜的香氣混著春風,飄得很遠很遠。
林修遠跟在姐姐身後進了屋,心裏想著文莉,想著即將分下來的房子,想著以後的日子。
新的生活,就要開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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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午的食堂人聲鼎沸,飯菜的香氣和工人們的說笑聲混成一片。林修遠端著飯盒找了個角落坐下,剛扒了兩口飯,就看見陸建邦端著飯盒走過來,在他對麵坐下。
“修遠,聽說你領證啦?”陸建邦壓低聲音問,眼裏帶著笑意。
林修遠放下筷子,臉上也露出笑容:“嗯,上週一領的。你訊息倒靈通。”
陸建邦嘿嘿一笑:“紡織廠就這麽大點地方,有點啥事傳得快。”他頓了頓,又問,“什麽時候辦婚禮?”
林修遠搖搖頭,認真道:“我們不打算辦婚禮了。現在都講究勤儉節約,大操大辦不合適。就打算請一請親戚們,大家一起吃頓飯,簡單熱鬧一下就行。”他看向陸建邦,“建邦,到時候過來啊。”
陸建邦點頭:“那肯定去。”他扒了口飯,又壓低聲音,“我跟玉鳳也打算領證了。到時候讓二嬸幫忙去提親,我爹孃說他們就不折騰過來了。”
林修遠明白他的意思。陸建邦家在農村,爹孃都是老實巴交的莊稼人,進城提親怕給兒子丟麵子,也怕跟親家說話不自在。他點點頭,小聲問:“房子的事,陳科長能幫忙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