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的餘暉透過保衛科辦公室的窗欞，在水泥地麵上拉出長長的光影。陸建邦正埋頭整理今天的值班記錄，忽然聽見有人敲門。
“請進。”他抬起頭，看見推門進來的是陳科長，連忙站起身，“科長，您找我？”
陳科長擺擺手，示意他坐下，自己也拉了把椅子在他對麵落座。他今年五十出頭，身材魁梧，臉上有道淡淡的疤痕，是當年戰場上留下的印記，但此刻看著陸建邦的眼神，卻帶著幾分長輩特有的溫和。
“建邦啊，坐下說話。”陳科長從口袋裏摸出煙盒，遞給陸建邦一根，自己也點上一根，深吸了一口，才緩緩開口，“玉鳳回家跟我說了，你們想早點結婚。你是怎麽打算的？”
陸建邦心裏有些緊張，但麵上還是穩住了。他認真道：“科長，上週休息我回村子和爹孃商量了，也是想盡快結婚。玉鳳畢竟二十歲了，我們倆處得挺好，想著早點定下來。”
陳科長點點頭，示意他繼續說。
陸建邦繼續道：“我爹孃說了，家裏可以出一張自行車票。彩禮方麵，聽您的。我們家裏雖然農村的，但該有的禮數不會少。”
陳科長聽完，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開口道：“建邦，我就玉鳳這一個閨女，從小疼到大。她性子直，有時候說話不饒人，但心眼不壞。你們倆處物件這段時間，我看得出來，你是個踏實孩子。”
他彈了彈煙灰，語氣放緩：“彩禮我們也不多要，五十塊錢就行。再加上你說的自行車票，其他的不要。你們年輕人以後過日子，置辦什麽東西自己慢慢攢。”
陸建邦心裏一熱，連忙道謝：“謝謝科長，謝謝您和嬸子體諒。”
陳科長擺擺手，又道：“還有一件事。廠裏最近要分房子，你應該聽說了吧？”
陸建邦點頭：“聽說了。新蓋了一批房子在縣城東邊，還有咱們家屬院的老房子。”
“對。”陳科長看著他，眼裏帶著幾分考量，“你們這批新來的員工，按資曆分房是排不上的。但我可以找找人，爭取給你也分上一套。我跟你們財務科的趙主任打過招呼，他那邊也在給他女婿林修遠跑房子。我跟他說好了，爭取把你們倆的房子分到一塊兒，都是東邊郊區那批新房子。這樣你們兩家挨著，彼此有個照應。”
陸建邦眼睛一亮，但又有些猶豫：“科長，那地方離縣中心遠了點，上下班……”
“遠點怕什麽？”陳科長打斷他，語氣裏帶著幾分過來人的通透，“年輕時候多走幾步路，累不著。重要的是有個自己的窩，不用寄人籬下。你們倆結了婚，總得有個安身的地方。”
陸建邦重重點頭：“科長說得對。我都聽您的。”
陳科長滿意地笑了笑，把煙掐滅：“那行，你這邊盡快給你爹孃寫信，讓他們來提親。日子定下來，我這邊也好運作分房的事。”
“好！我今晚就寫信！”陸建邦應道。
---
晚上下班回到家，陸建邦顧不上吃飯，先把這事跟二叔二嬸、大嫂蘇文娟說了。
趙月娥聽了，拍著大腿笑：“哎呀，這可是大好事！陳科長願意幫忙，你們分房就有指望了。要不然你們這批新來的，分房估計得排到猴年馬月去。”
陸誌剛也點頭，叮囑道：“建邦，既然陳科長這麽替你著想，你就得好好對人家閨女。彩禮五十塊錢不多，自行車票你爹孃他們出，剩下看看還缺什麽好好準備準備，盡快把親事定了。”
蘇文娟在一旁笑道：“要是你跟修遠的房子能分到一起，那可太好了。以後兩家挨著，有什麽事互相幫襯，我們在這邊也放心。”
陸建邦撓撓頭，笑得有些憨厚：“大嫂，我也是這麽想的。陳科長說跟趙主任打過招呼了，爭取把我們倆的房子弄到一塊兒。”
“那行，你趕緊給你爹孃寫信，讓他們早點過來提親。”趙月娥催促道，“需要我和你二叔幫忙的，盡管說。”
陸建邦應著，當晚就趴在桌上，認認真真寫了一封信，第二天一早寄了出去。
---
與此同時，林修遠這邊也在緊鑼密鼓地籌備著。
晚上吃過飯，他坐在姐姐家的堂屋裏，把趙主任的意思跟姐姐姐夫說了。
“趙主任說，彩禮五十塊錢，其他的不要。傢俱上次回去爹說他來做，木料爹那邊已經淘換了幾塊好木料，都是陳年的榆木，結實。”林修遠說著，看向陸建明，“姐夫，提親的事，能不能麻煩你幫我去？爹孃說怕他們農村人去了，給文莉家丟麵子。”
陸建明還沒開口，林秀秀先笑了：“修遠，你這是說什麽話？趙主任要是嫌棄咱們農村人，就不會把閨女許給你了。不過讓你姐夫去也行，他畢竟在城裏待得久，會說話。”
陸建明點頭：“行，週末我陪你去。到時候咱們把禮數做足了，讓趙主任放心。”
林秀秀又叮囑道：“修遠，傢俱的事，你跟爹說好了嗎？要不要我回去一趟幫忙？”
“不用，姐。爹說了，他這段時間就做，等房子下來，傢俱直接拉過來就行。”林修遠頓了頓，又道，“姐，我想好了，以後我和文莉過日子，一定好好對她。她從小嬌養，我不會讓她受委屈的。”
林秀秀看著他，心裏又酸又暖。弟弟真的長大了，知道疼人了。
---
週末很快就到了。
這天天氣晴朗，陽光暖融融的。陸建明換上那件林秀秀給他做的深藍色中山裝，頭發梳得一絲不苟，帶著林修遠往趙主任家走去。
林修遠也換上了最好的衣服，手裏提著陸建明幫忙準備的禮物——兩瓶酒、兩包點心、一斤紅糖，還有林秀秀從孃家帶來的幹蘑菇和山菜，用幹淨的布袋裝著。
趙主任家在紡織廠家屬院的一坐四合院裏，正房，兩間房。敲開門，是趙主任的妻子開的門，四十多歲，麵容和善，圍著圍裙，一看就是在廚房忙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