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誌剛托了幾個老工友,側麵瞭解陳主任家的情況。反饋也是正麵的:陳主任兩口子都是本分人,從不仗勢欺人,在廠裏口碑很好。家裏沒什麽複雜背景,清清白白。
蘇文娟則在廠裏跟幾個相熟的同事閑聊,也證實了這些資訊。
一週下來,資訊匯總到趙月娥這兒,她心裏有了底。
“建邦啊,”這天晚上,她把陸建邦叫到跟前,“姑孃的情況我們打聽清楚了,是個好的。你自己怎麽想的?”
陸建邦撓撓頭,臉有些紅:“我聽二嬸的。”
趙月娥笑了:“聽我的幹啥?是你娶媳婦,又不是我娶。你要是覺得行,就約個時間相看相看。”
陸建邦點點頭:“那……那就約這個週末吧。”
趙月娥道:“行,我讓你大嫂去跟陳主任說一聲。約在人民公園,那是咱們縣城年輕人相看的老地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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週末很快就到了。
那天天氣格外好,春日的陽光暖洋洋的,照得人身上懶洋洋的。人民公園裏,柳樹發了新芽,迎春花開了金黃的一片,空氣裏飄著淡淡的花香。
陸建邦換上了那身壓箱底的藍色中山裝,洗得幹幹淨淨,熨得平平整整。頭發也特意梳了梳,還抹了點發油,亮亮的。他站在公園門口,手心有些出汗,心裏七上八下的。
不多時,一個姑娘從遠處走來。
她個子高高的,比一般姑娘高出半個頭,梳著兩條粗粗的麻花辮,辮梢係著紅頭繩。大眼睛,雙眼皮,麵板白淨,一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,特別好看。
“你是陸建邦同誌吧?”她走到跟前,大大方方地開口,“我是陳玉鳳。”
陸建邦愣了一下,趕緊點頭:“是,是我。你好。”
陳玉鳳笑了:“你別緊張,我又不吃人。咱們走走?”
兩人沿著公園的小路慢慢走著。起初都有些拘謹,你一句我一句地問著些尋常問題:家裏幾口人,在哪兒上班,平時有什麽愛好。聊著聊著,話匣子就開啟了。
陳玉鳳是個爽快人,說話不藏著掖著。她直言道:“我爹應該都跟你說了吧?我們家就我一個,以後我生的孩子,得有一個姓陳。”
陸建邦點頭:“說了。這事兒我能接受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陳玉鳳看了他一眼,“還有,我這個人性格比較強,在家裏可能得我說了算。大事上咱們商量,小事上你得聽我的。你能接受嗎?”
陸建邦愣了一下,隨即笑了:“那得分什麽事兒。要是你做得對,我當然聽你的。”
陳玉鳳也笑了:“行,算你過關。”
兩人越聊越投機,不知不覺在公園裏轉了兩圈。陳玉鳳說起自己小時候的事,說她爹怎麽教她認字,怎麽教她做人的道理。陸建邦也說起自己在村裏的日子,說起他爹孃怎麽辛苦供他讀書。
“你爹孃對你真好。”陳玉鳳感慨道,“以後咱們成了,我得好好孝順他們。”
陸建邦心裏一暖,覺得這個姑娘是真不錯。
看看天色不早了,陸建邦鼓起勇氣道:“陳玉鳳同誌,我請你吃頓飯吧。國營飯店,行不行?”
陳玉鳳笑了:“行啊,我正好餓了。”
兩人去了國營飯店,陸建邦咬咬牙,點了兩菜一湯,花了三塊多錢。陳玉鳳也沒客氣,吃得挺香,一邊吃一邊誇這菜做得不錯。
吃完飯,陸建邦送陳玉鳳回家。走到她家巷口,陳玉鳳停下腳步:“今天挺高興的。咱們下週末再約?”
陸建邦連連點頭:“好,下週末我再來接你。”
陳玉鳳笑著擺擺手,轉身進了巷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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陸建邦回到老宅時,天已經黑了。趙月娥早就等在門口,見他回來,趕緊迎上去:“咋樣咋樣?”
陸建邦臉上帶著笑,但故作淡定:“還行吧。”
“還行是啥意思?”趙月娥急了,“成了沒?”
陸建邦忍不住笑了:“成了。約了下週末再見麵。”
“哎喲,太好了!”趙月娥一拍大腿,轉身衝屋裏喊,“老陸,成了!建邦相看成了!”
陸誌剛從屋裏出來,臉上也帶著笑:“成了就好。姑娘咋樣?”
陸建邦把今天的情況一五一十說了,說到陳玉鳳的性格,說到她的要求,說到吃飯時的情形。趙月娥聽得津津有味,時不時插嘴問幾句。
“這姑娘性子直,挺好。”趙月娥評價道,“這樣的人不藏著掖著,過日子省心。”
陸誌剛也點頭:“條件能接受就行。關鍵是兩個人對眼。”
蘇文娟從裏屋出來,笑道:“建邦這是有福氣。陳主任家閨女,多少人惦記著呢。”
陸建邦嘿嘿笑著,心裏美滋滋的。
趙月娥道:“對了建邦,你得趕緊給你爹孃寫信,把這事兒告訴他們。讓他們也高興高興。”
陸建邦點頭:“我明天就寫。”
陸誌剛道:“寫信的時候,把姑孃的情況寫清楚,把人家家裏的要求也寫清楚。讓你爹孃心裏有數。”
“我知道,二叔。”
夜深了,陸建邦回到自己那間小屋,躺在那張單人床上,翻來覆去睡不著。腦子裏總是浮現陳玉鳳那張笑臉,還有她說的那些話。
“我這個人性格比較強,在家裏可能得我說了算。”
這話要是擱在別人身上,可能就把人嚇跑了。可陸建邦偏偏不覺得反感。他覺得這姑娘真實,不裝。比起那些扭扭捏捏、說話拐彎抹角的,他更喜歡這種爽快的。
他又想起她說的:“以後咱們成了,我得好好孝順他們。”
這話讓他心裏暖洋洋的。她還沒見過他爹孃呢,就想著要孝順了。這樣的姑娘,打著燈籠都難找。
陸建邦翻了個身,望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,嘴角一直翹著。
這個週末,真好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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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,陸建邦就爬起來寫信。他趴在桌上,一筆一畫地寫,把這兩天的事兒詳詳細細地寫下來,寫了滿滿三頁紙。
寫到陳玉鳳的性格時,他寫道:“爹,娘,這姑娘性子直,說話痛快,不藏著掖著。我覺得挺好,跟這樣的人過日子不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