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桂芳則去找了幾個老街坊，打聽林修遠姐姐家的情況。得知林秀秀在陸家口碑很好，公婆待她不錯，和妯娌蘇文娟處得跟親姐妹似的。陸家是機械廠的老工人家庭，正派本分，從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事。
最關鍵的是，林修遠本人，沒有任何不良嗜好。不抽煙，不喝酒（偶爾喝點也是廠裏應酬），下班就回家，幫著姐姐幹活，教姐姐認字，從不往那些亂七八糟的地方跑。
劉桂芳越打聽越滿意，心裏的石頭漸漸落了地。
到了週五下午，劉桂芳專門去了趟紡織廠，把打聽來的情況跟老伴說了。趙主任聽完，臉上露出難得的笑容：“我就說我看人準吧。行，明天就讓文莉相看相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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週六一大早，天剛矇矇亮，林秀秀就起了床。
灶房裏飄出玉米粥的香氣，還有煎雞蛋的滋滋聲。她一邊忙活，一邊對著西屋喊：“修遠，起來了，今天有事，別睡懶覺！”
林修遠從西屋探出頭，頭發還亂糟糟的，打著哈欠：“姐，這麽早……”
“不早了！”林秀秀把他推進屋裏，“快收拾收拾，穿那件新做的衣服，今天可是大事。”
林修遠被她推著走，嘴裏嘟囔：“姐，就是相看相看，又不是定親，至於這麽緊張嗎……”
“怎麽不至於？”林秀秀瞪他一眼，“趙主任親自介紹的，肯定錯不了。你可得好好的，別給人家留個邋遢印象。”
林修遠無奈，隻得乖乖去洗臉刷牙，換上那件林秀秀新做的深藍色外套。
吃過早飯，陸建明也叮囑了幾句：“修遠，別緊張。見了麵大大方方的，問啥答啥，別躲躲閃閃的。相看這種事，成不成都是緣分，別給自己太大壓力。”
林修遠點點頭：“姐夫，我知道了。”
蘇文娟也早早過來了，她今天特意請了半天假，陪著林修遠一起去。臨走前，林秀秀又給他理了理衣領，像小時候送他上學一樣，絮絮叨叨地囑咐：“說話慢點，別搶話。人家問你啥，你就答啥，實在點，別吹牛。要是看上了，回來跟姐說；要是沒看上，也別勉強……”
“姐，我知道了……”林修遠被她念得頭大，趕緊拉著蘇文娟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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縣城的人民公園，是城裏為數不多可以逛逛的地方。說是公園，其實也沒什麽特別的——幾排楊樹，幾條石子路，幾個長條凳，還有一個快幹涸的人工湖。但週末的時候，還是有不少人來這兒散步、聊天、相看物件。
林修遠跟著蘇文娟來到公園門口，遠遠就看見趙主任站在那兒，旁邊還站著個瘦瘦小小的姑娘。
“趙主任。”蘇文娟上前打招呼。
趙主任笑著點點頭，又看向林修遠，上下打量了一番，眼裏露出滿意的神色：“小林子今天精神不錯。”
林修遠有些不好意思，規規矩矩地叫了聲：“趙主任好。”
“好，好。”趙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，又指了指旁邊的姑娘，“這是我閨女，趙文莉。你們倆走走，說說話。我跟蘇會計在那邊等著。”
趙文莉低著頭，臉紅得像熟透的柿子，半天才憋出一句：“你好。”
林修遠也有些緊張，但還是大大方方地回了句：“你好，我叫林修遠。”
兩人沿著石子路慢慢往前走，身後留下趙主任和蘇文娟欣慰的目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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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園裏很安靜，偶爾有幾隻麻雀在樹枝上跳來跳去，嘰嘰喳喳的。
林修遠偷偷打量了一眼身邊的姑娘。她穿著件素淨的碎花襖，圍著條米色的圍巾，個子不高，瘦瘦的，臉蛋被冷風吹得紅撲撲的。她一直低著頭，兩隻手絞在一起，看著比他還緊張。
林修遠先開了口：“你……冷嗎？要不咱們走快點？”
趙文莉搖搖頭，聲音小小的：“不冷。”
又是一陣沉默。
林修遠想了想，又問：“趙主任說你高中畢業了？學的啥？”
“就是……普通高中。”趙文莉抬起頭，飛快地看了他一眼，又低下去了，“沒學啥特別的。”
“我也是高中畢業。”林修遠說，“去年畢業的，後來托人幫忙，進了紡織廠。”
趙文莉點點頭，沒說話。
林修遠覺得這麽幹走著也不是辦法，幹脆把心裏的話說了出來：“那個……我家裏是農村的，你知道吧？我爹孃都是農民，在村裏種地。我現在住在姐姐家，暫時還沒分到房子。你要是介意這個……”
“我不介意。”趙文莉忽然抬起頭，打斷了他。
她的眼睛很亮，像兩汪清泉，沒有躲閃，認認真真地看著他：“我爸跟我說過你家的情情況。他說你人好，踏實肯幹，讓我不要在乎那些外在的。”
林修遠愣了一下，心裏湧起一股暖意。
兩人繼續往前走，話漸漸多了起來。林修遠問她喜歡看什麽書，她說喜歡看小說，可惜家裏沒什麽書。林修遠說姐姐那兒有幾本，要是想看可以借給她。她抿著嘴笑了笑，說好。
走到湖邊的時候，趙文莉忽然問：“你……為什麽會答應來相看？”
林修遠想了想，老老實實地說：“趙主任介紹的，我不能不給麵子。再說……我姐和我姐夫都催我，說我該找物件了。你呢？你為什麽會來？”
趙文莉低下頭，聲音輕輕的：“我爸說你好。我爸看人準，他說的肯定錯不了。”
林修遠心裏一熱，看著她低垂的眉眼，忽然覺得這個姑娘挺好的。單純，聽話，不勢利，也不裝模作樣。
兩人在公園裏走了一圈又一圈，話越說越多，不知不覺太陽就偏西了。
趙主任和蘇文娟遠遠看著，對視一眼，都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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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公園出來，林修遠送趙文莉回家。走到紡織廠家屬院門口，趙文莉停下腳步，紅著臉說：“謝謝你送我。那個……你回去慢點。”
林修遠點點頭，想了想，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小的筆記本，遞給她：“這是我自己做的，裏麵記了一些詩詞什麽的，你要是喜歡……可以看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