灶房裏飄出早飯的香氣,玉米糊糊在鍋裏咕嘟咕嘟冒著泡。她把昨天林修遠洗幹淨的那幾個小陶罐拿出來,擺在窗台上曬著。罐子雖然有些磕碰,但曬幹了裝鹽裝糖,比那些破紙包強多了。
正忙活著,院門忽然被人敲響了。
“秀秀!秀秀在家嗎?”
是周嬸子的聲音。林秀秀擦了擦手,快步走過去開門。
門外站的果然是周嬸子,挎著個籃子,臉上堆著笑,但仔細看,那笑容裏帶著點不一樣的意味。
“周嬸子!”林秀秀又驚又喜,連忙把人往裏讓,“快進來快進來!您可好些日子沒來了!”
周嬸子跟著她進了院子,四處打量了一番,嘖嘖稱讚:“你這小院子收拾得真像樣!這石板路,這小菜畦,還有這雞窩……嘖嘖,秀秀你真是個過日子的好手!”
林秀秀不好意思地笑笑,把人讓進屋裏,倒了碗水:“嬸子您坐,喝口水。您這些日子忙啥去了?好久沒見您。”
周嬸子接過碗,歎了口氣:“別提了。你周叔他爹孃前些日子沒了,我們兩口子回老家奔喪,忙活了一個多月,這才剛回來沒幾天。”
林秀秀忙道:“嬸子節哀。老人家高壽?”
“都七十多了,也算喜喪。”周嬸子擺擺手,喝了兩口水,放下碗,臉上的神色變得有些不一樣了,帶著點試探和熱切,“秀秀啊,嬸子今天來,是有件事想問問你。”
林秀秀心裏隱隱有了猜測,但麵上不動聲色:“嬸子您說。”
周嬸子湊近了些,壓低聲音:“你弟弟修遠,有物件了沒?”
果然。
林秀秀心裏有了數,臉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意外:“修遠?他呀,還沒呢。整天就知道上班下班,回家就幫我幹活,跟個悶葫蘆似的,哪有心思想這個。”
周嬸子眼睛一亮:“沒物件就好!秀秀,嬸子跟你說,有人托我來打聽呢!”
“誰家呀?”林秀秀問得仔細。
周嬸子掰著手指頭說起來:“女方也是咱們家屬院裏的,姓李,她爸是機械廠的六級工,老李頭,你聽說過沒?她媽在街道掃大道,是臨時工,但聽說快退休了,到時候閨女能接班。那姑娘是老二,上麵有個姐姐已經結婚了,嫁的也是廠裏的工人,叫王建軍。姑娘自己也是高中畢業,長得周正,性格也爽利……”
林秀秀聽到“王建軍”三個字,心裏猛地一顫。
她的手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角,臉上卻極力維持著平靜:“嬸子,您說的這個王建進……是哪個王建軍?他家裏是農村的嗎?”
周嬸子一愣,想了想:“對,是農村的。高中畢業招工進的機械廠,後來跟李家大閨女好上的,結了婚。怎麽,秀秀,你們認識?”
林秀秀深吸一口氣,盡量讓聲音平穩:“嬸子,這個姑娘……跟修遠不合適。您幫忙回了人家吧,就說我們高攀不起。”
周嬸子臉上的笑容僵住了,滿是意外:“這……秀秀,這還沒相看呢,怎麽就不合適了?你們認識那個王建軍?”
林秀秀點點頭,沒有多說,隻是簡單道:“嬸子,他應該就是我們村裏的那個王建軍。我們兩家……以前鬧過矛盾。所以這門親事,真的不合適。”
周嬸子愣了愣,慢慢反應過來。她也是人精,知道這裏麵肯定有不好說的事,便不再追問,隻歎了口氣:“行,那我回了人家。唉,本來還覺得挺般配的……”
林秀秀心裏過意不去,拉著周嬸子的手道:“嬸子,您門路廣,要是有其他合適的姑娘,麻煩您多幫修遠留意留意。我和我娘都記著您的好。”
周嬸子點點頭,臉色緩和了些:“行,我幫你留意著。修遠那孩子我看著也好,踏實能幹,肯定有姑娘相中。”
送走周嬸子,林秀秀站在院子裏,看著那幾棵剛冒出嫩芽的小蔥,心裏五味雜陳。
王建軍。這個名字,已經很久沒人在她麵前提起了。
那些年,她追在他身後,叫他“建軍哥”,以為這輩子就是他了。後來他進了城,攀上了高枝,把她像破鞋一樣扔掉。她掉進河裏,差點淹死,醒來後卻像是換了一個人。
如今她有了陸建明,有了自己的小家,日子過得安穩踏實。她早就把那個人放下了,可這個名字,還是能讓她心裏泛起一絲漣漪——不是怨恨,隻是感慨。
感慨世事弄人。
晚上,林修遠下班回來,一進門就聞到了飯菜香。林秀秀正在灶房裏忙活,聽見動靜探出頭來:“回來了?洗洗手,馬上吃飯。”
林修遠應了一聲,先去院子裏看了看那幾盆草莓苗——是陸建明前兩天從同事那兒要來的,已經栽進木槽裏,長得精神著呢。他又給澆了遍水,才進屋洗手。
飯桌上,林秀秀把今天周嬸子來的事說了。說到王建軍的名字時,她特意看了弟弟一眼。
林修遠筷子頓了頓,臉上沒有太多表情,隻是點點頭:“姐,你回絕得對。那人……跟咱們家沒關係最好。”
林秀秀心裏一鬆,又有些感慨。弟弟是真的長大了,知道輕重了。
“姐,其實你不用著急。”林修遠夾了一筷子菜,語氣輕鬆,“我還想多幫你幹兩年活呢。再說我現在工資才剛開始攢,哪有錢娶媳婦。”
林秀秀看著弟弟年輕的臉龐,伸手摸了摸他的頭,像小時候那樣:“傻小子,娶媳婦的事,姐幫你攢。你就好好上班,好好攢錢,其他的不用操心。”
林修遠被姐姐摸得有些不好意思,嘿嘿笑著躲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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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嬸子那邊,回去後就去了李家,把林秀秀的話原樣說了。她沒提王建軍的名字,隻說人家覺得不合適,婉拒了。
李家老兩口雖然有些失望,但也隻能歎一句“有緣無分”。可李家二閨女李紅梅卻不幹了。
她今年十九,高中畢業,長得確實周正,從小被家裏寵著,性子養得有些傲。聽說對方連相看都不肯就直接拒絕了,臉上頓時掛不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