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很快鎮定下來。他握住林秀秀冰涼的手,聲音沉穩下來:
“秀秀,你聽我說。今天從這盒子裏發現的金條,誰也不許說。連修遠也不能說,明白嗎?”
林秀秀用力點頭,眼睛緊緊盯著他。
陸建明繼續道:“這些金子指不定是誰藏的。兵荒馬亂那些年,多少人家把家產藏起來,後來人沒了,東西就永遠埋著了。這盒子能流落到廢品站,原主人多半已經不在了。咱們撿到,是咱們的造化,但也可能是禍根。所以,一個字都不能往外透。”
林秀秀再次點頭,眼神裏的驚恐慢慢被一種決然的堅定取代。
陸建明把那些金條一根根拿出來,在燈下數了數——八根。每根大概二兩左右,加起來快一斤六兩黃金。這要是換成錢……他不敢往下想。
“藏起來。”他把金條重新用那塊木板蓋好,把盒子遞給林秀秀,“你找個穩妥的地方藏好,越隱蔽越好。這盒子以後就當普通梳妝盒用,放點針線什麽的,別讓人起疑。”
林秀秀接過盒子,手還有些抖,但已經穩多了。她想了想,把盒子放進櫃子最裏頭,又拿幾件舊衣服蓋在上麵。
陸建明看著她忙活完,伸手把她拉到身邊,摟進懷裏。他感覺到她在微微發抖,便收緊手臂,下巴抵在她頭頂,低聲道:
“別怕。咱們什麽都沒看見,什麽都沒發現。日子該怎麽過還怎麽過。”
林秀秀靠在他懷裏,聽著他沉穩的心跳,那慌亂的情緒漸漸平複下來。她“嗯”了一聲,緊緊回抱住他。
過了好一會兒,她才輕聲說:“建明,你說……這些東西,是老天爺給咱們的嗎?”
陸建明沒回答。他隻是輕輕拍著她的背,像哄孩子一樣。
窗外,夜色深沉如墨,幾顆寒星掛在天際,冷冷地閃爍。屋裏,煤油燈的光暈搖曳,把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,緊緊依偎在一起。
---
過了許久,兩人才躺下。林秀秀縮在陸建明懷裏,忽然又想起什麽,輕聲問:
“建明,你說……修遠的事,咱們真讓媽幫忙相看?他能找到合適的嗎?”
陸建明知道她是想用別的話衝淡剛才的緊張,便順著她的話往下說:“媽眼光不錯,讓她幫著找肯定沒問題。不過修遠那邊,你回頭也得問問,看看他喜歡什麽樣的。”
林秀秀想了想:“他倒是沒說過。從小到大,他就知道護著我,讀書幹活,哪有心思想這些。”
“那就慢慢來。”陸建明說,“先讓媽幫著物色,有合適的讓他見見。不成也沒事,多見幾個,就知道自己想要什麽樣的了。”
林秀秀點點頭,又想起建軍:“建邦那邊呢?大伯母不在跟前,咱們也得幫著照看著點。”
“我跟他說了。”陸建明道,“這孩子老實,但心裏有數。今天我跟他說的時候,他聽得很認真,說記下了。”
林秀秀沉默了一會兒,忽然說:“建明,你說……要是修遠真成了家,有了自己的房子,他還會像現在這樣,常來幫咱們幹活嗎?”
陸建明輕笑一聲:“想什麽呢。修遠那孩子重情義,就算成了家,也是你弟弟。該來還是會來的。”
林秀秀心裏暖了暖,又想起剛才那些金條,腦子裏亂糟糟的。可聽著陸建明沉穩的呼吸,那些紛亂的念頭漸漸被壓下去,睏意慢慢湧上來。
“建明,”她迷迷糊糊地說,“讓修遠問問他們廠子,什麽時候能分房。要是他相看成功了,怎麽也得有房子住啊……”
“嗯,我記著了。”陸建明應了一聲,“睡吧。”
林秀秀的呼吸漸漸均勻,沉沉睡去。
陸建明卻睜著眼,望著黑暗中的房梁,久久無法入睡。
那些金條,沉甸甸地壓在心頭。他知道,這是天降橫財,但也可能是燙手山芋。在這個動蕩的年代,任何一點異常都可能招來滅頂之災。
但他更知道,這些東西,也許是老天給他們一家人的退路。萬一將來真的走到那一步,這些金條,能換命,能換路,能換一家人的平安。
他不能賭,隻能藏。
藏得越深越好,越久越好。
他低頭看了看懷裏熟睡的妻子,又想起隔壁屋裏那個正在認真整理書本的小舅子,還有老宅裏的父母哥嫂,還有那個剛剛在城裏站穩腳跟的建邦……
這些人,都是他要護著的人。
窗外的夜風吹過,帶起院子裏那幾棵光禿禿的棗樹枝椏,沙沙作響。遠處傳來一聲狗吠,又漸漸平息。
陸建明終於閉上眼睛,沉入夢鄉。
明天,太陽照常升起,日子照常過。
而那些沉甸甸的秘密,就埋在心底最深處,像那些金條一樣,安靜地等待著或許永遠也不會到來的,被啟封的那一天。
----
清晨的陽光斜斜地照進小院,把那些剛剛栽下蔥苗的菜畦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色。林秀秀端著盆水,正往新翻好的地裏澆,心情已經徹底平複下來。
昨晚那一幕,此刻想起來還像做夢一樣。那個不起眼的舊梳妝盒裏,居然藏著七八根金條。陸建明說那是真金的,沉甸甸的,拿在手裏壓手。他把金條遞給她的時候,眼神特別認真:“這是咱家現在最重要的財富,好好收起來。誰也不許說,連修遠都不能告訴。”
她懂。這年頭,這種東西見不得光。萬一傳出去,指不定惹出什麽禍事來。
林秀秀把金條藏在了床底下新挖的那個小地窖裏,和家裏重要的票據、存摺放在一起。那個地窖是陸建明偷偷挖的,口開得小,上麵蓋著木板,再鋪上舊褥子,誰也看不出來。
藏好後,她這一夜睡得格外踏實。不是因為有那些金子,是因為陸建明摟著她說的那些話——讓媽幫著給修遠相看物件,讓修遠問問廠裏能不能分房,一步一步,都在替她孃家打算。
想到這裏,林秀秀嘴角彎了彎,繼續澆她的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