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秀秀蹲下身,開始仔細翻找。她的手拂過一本本發黃的書頁,那些字跡有的清晰,有的模糊,有的書脊已經散了,有的被水泡過皺巴巴的。她耐心地一本本看過去。
“姐,這本!”林修遠從書堆裏抽出一本《初中語文》第一冊,書皮雖然破了,但內頁還算完整。
林秀秀接過來,翻開看了看,眼裏露出喜悅:“能用。收著。”
兩人繼續翻找。小學教材、初中教材、高中教材,竟然都找到了一些。雖然不是成套的,但零零散散湊起來,也能用。林修遠還找到了一本《數理化自學叢書》的物理分冊,眼睛都亮了:“姐,這書可難找!我聽廠裏老師傅說,以前想考大學的人都用這套書自學!”
林秀秀不太懂那本書的價值,但看弟弟那麽高興,也跟著高興:“那你留著看。”
林秀秀自己則找到了兩本小說,一本《青春之歌》,一本《林海雪原》,都是以前聽人說過、卻從沒機會看的。她小心地把書上的灰拍掉,像對待什麽寶貝一樣,放進帶來的布袋裏。
找得差不多了,林秀秀站起身,四處看了看:“修遠,我去那邊找點木板。等你姐夫有空,讓他給我做幾個長條槽子,種草莓用。去年種的草莓可甜了,今年多種點,就放在房簷下麵。”
“行,姐你去吧。”林修遠點頭,“我在這邊再找找,看看有什麽家裏能用的。”
林秀秀走到堆放木料的區域,那裏亂七八糟地堆著些舊門板、破桌椅、長短不一的木條。她蹲下來,仔細挑揀著尺寸合適、沒有腐朽的木板。正挑著,眼角餘光忽然瞥見一樣東西。
那是一個小木盒,半埋在碎木屑裏。她伸手扒拉出來,拂去上麵的灰。
是個梳妝盒。不大,比手掌大不了多少,紫檀色的漆麵已經有些斑駁,但還能看出原本的精緻。盒蓋上雕著纏枝花紋,合頁是黃銅的,雖然生了綠鏽,卻還能開合。開啟一看,裏麵分成幾個小格子,鋪著褪了色的絨布,像是以前放首飾用的。
林秀秀端詳了一會兒,心裏喜歡。拿回去可以放針線、放頂針、放那些零零碎碎的小東西,比隨便塞在抽屜裏強。
她把梳妝盒也放進布袋裏。
另一頭,林修遠也找到了幾樣東西。幾個小陶罐,雖然都有點磕碰,但洗幹淨了裝鹽裝糖、醃點小菜都好用。還有一小卷鐵絲,幾顆舊釘子,這些不起眼的小東西,家裏總能用得上。
“姐,咱們走吧?”林修遠走過來,看見姐姐布袋裏鼓囊囊的,笑道,“收獲不小啊。”
林秀秀也笑了:“走吧,再晚天黑了。”
兩人抱著挑好的東西,來到門房。老大爺抬起眼皮,在他們懷裏的東西上掃了一圈——幾本舊書,幾塊木板,幾個破罐子,一個舊木盒,沒什麽值錢的,也沒什麽違禁的。
“兩毛錢。”老大爺說。
林修遠掏出兩毛錢遞過去,老大爺收了錢,又閉上了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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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家,天色已經有些暗了。林秀秀把東西放下,對林修遠說:“修遠,你把這些書整理一下,看哪些能用,分分類。我去做晚飯。”
“好嘞姐!”林修遠應了一聲,把布袋裏的書一本本拿出來,在桌上攤開,開始分類整理。
林秀秀係上圍裙,進了灶房。灶膛裏的火很快燃起來,鐵鍋燒熱,她切了塊油底肉,扔進鍋裏,刺啦一聲,油脂的香氣立刻彌漫開來。又切了幾棵院子裏新長出來的小蔥,打兩個雞蛋,準備做個蔥花炒蛋。昨天還剩半棵白菜,切成絲,加點粉條燉上。
灶房裏的煙火氣,和堂屋裏弟弟翻書的窸窣聲,混在一起,織成這個春日傍晚最溫暖的底色。
林秀秀一邊炒菜,一邊想著今天的事。那些嬸子們的閑話,她不是聽不見,也不是不難受。可她更明白,嘴長在別人身上,管不住。能管住的,隻有自己的日子。
修遠爭氣,有了正式工作。建明對她好,公婆也厚道。小院子裏的菜一天天長起來,雞窩裏的兩隻母雞也開始下蛋了。再過些日子,草莓苗栽下去,夏天就能吃上自己種的草莓……
這些實實在在的東西,比那些閑話重要一百倍。
“姐,書我都整理好了!”林修遠的聲音從堂屋傳來,“小學的、初中的、高中的,分了三堆。那本物理書我自己留著看,小說給你放枕頭邊了!”
“知道了!”林秀秀應了一聲,鍋裏的菜炒得正香。
夕陽的餘暉透過灶房的窗戶,照在她忙碌的身影上,鍍上一層溫暖的金色。鍋裏的菜咕嘟咕嘟冒著泡,香氣飄滿了整個小院。
日子就是這樣,有閑言碎語,也有溫暖相伴;有辛苦操勞,也有收獲的喜悅。而隻要一家人在一起,互相扶持,互相守護,就沒有過不去的坎,沒有熬不過的難。
窗台上那盆蔥苗,在晚風裏輕輕搖曳,綠得鮮亮,綠得生機勃勃。
----暮色四合,天邊最後一抹橘紅漸漸被灰藍吞沒。陸建明推著自行車走進家屬院,遠遠就看見自家小院裏亮著昏黃的燈光,還有個人影在院子裏蹲著忙活。
是林修遠。
他正蹲在那堆從廢品站淘回來的木料前,一根根地挑揀著,把尺寸合適的歸到一起,不合用的就放在另一邊。聽見自行車的聲音,他抬起頭,臉上立刻露出笑容:
“姐夫,你回來啦!”
陸建明把車靠在院牆邊,走過去看了看那堆木料:“今天和秀秀去廢品站了?”
“是啊姐夫。”林修遠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我和姐淘換回來不少課本,姐沒事的時候白天可以繼續學初中知識了。還有這些木料,”他指了指腳邊那堆挑好的木板,“姐說讓你有空給做幾個長條木槽子,今年多栽點草莓苗。去年那幾棵結的草莓可甜了。”
陸建明點點頭,接過木板看了看,心裏盤算著尺寸:“行,我過兩天就做。正好我同事家又育了不少草莓苗,我跟他多換點回來。”
話音剛落,灶房的門簾掀開了,林秀秀探出頭來,臉上被灶火熏得微微泛紅:“建明,修遠,洗洗手吃飯啦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