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幹事翻了翻手裏的名單，點點頭：“可以。農村戶口的需要開介紹信和證明材料，帶了嗎？”
陸建邦連忙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布包，裏麵是昨天陸誌強開好的介紹信，還有戶口本、畢業證。他把東西遞給陳幹事。
陳幹事接過去看了看，點點頭：“手續齊全。”他站起身，“走吧，我帶你們去找王主任和趙主任，把入職表填了。”
三人正要往外走，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推開了。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大步走進來，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軍裝，腰板挺得筆直，眼神銳利得像刀子。
“陳幹事，這批新招的人裏，有沒有合適去保衛科的？”男人的聲音不高，但很有力。
陳幹事連忙站起來：“陳科長，您怎麽親自來了？這批人裏……有個叫陸建邦的，剛才我看了他的材料，高中畢業，成分好，人也精神，應該合適。”
陳科長——保衛科的一把手，目光落在陸建軍身上，上下打量了一番。
陸建邦被看得有些緊張，但還是努力站直了，迎著那目光，不躲不閃。
陳科長看了幾秒，點點頭：“身板不錯，眼神也正。陳幹事，你帶他過來，讓王主任和趙主任一塊兒看看。”
幾人來到裏間的小辦公室，王主任和趙主任都在。蘇文娟跟著進去，先跟兩位領導打了招呼。
王主任看見蘇文娟，笑道：“蘇會計，你也來了？這是……”
蘇文娟道：“這是我弟弟陸建邦，今天參加考試的。剛才陳科長說想讓他去保衛科，我來陪他辦手續。”
王主任點點頭，看向陸建邦：“小夥子，你願意去保衛科嗎？主要負責廠區巡邏、人員稽查、登記這些活兒。正式工，一個月工資起步三十八塊，上夜班有補貼，其他福利和別的工人一樣。”
陸建邦愣了一下，看向蘇文娟。
蘇文娟低聲道：“建邦，你自己考慮。車間工人如果幹得好，可以往上升，工資也會慢慢漲。保衛科除了加班，基本上就是死工資，但勝在穩定，活兒也相對輕省。”
陸建邦沉默了幾秒，腦子裏飛快地轉著。車間工人……他其實不太懂那些機器，萬一幹不好怎麽辦？保衛科……陳科長既然看上他了，應該會對他好一些吧？
他抬起頭，看向陳科長。那個中年男人依然站得筆直，目光平靜地看著他，看不出喜怒。
“我想好了。”陸建邦開口，聲音雖然還有些緊張，但已經穩住了，“我去保衛科。謝謝陳科長給我這個機會。”
陳科長點點頭，臉上終於露出一點笑意，雖然很淡：“行，那就這麽定了。王主任，趙主任，人我帶走了。”
王主任笑著擺擺手：“陳科長看上的人，我們哪敢留？去吧去吧。”
陳科長帶著陸建軍往外走，蘇文娟連忙跟上去：“陳科長，我帶他去人事科辦手續吧？”
陳科長回頭看了她一眼：“不用，我親自帶他去。你回去上班吧。”
蘇文娟愣了一下，隨即點點頭：“那麻煩陳科長了。”
---
人事科在一樓，陳科長推門進去，裏麵幾個工作人員立刻站起來打招呼。
“陳科長！”
“陳科長來了！”
陳科長擺擺手，指了指身後的陸建邦：“這是新招的保衛科幹事，叫陸建邦。給他辦入職手續，正式工。”
人事科的人連忙拿出表格，讓陸建邦一項一項填。姓名、年齡、籍貫、家庭成分、學曆……陸建邦握著筆，一筆一劃寫得很認真。
填完表，又交了介紹信和證明材料。人事科的人核對無誤後，拿出一張新的工作證，在上麵工工整整地寫上“陸建邦”，蓋上紅彤彤的公章。
“給，這是你的工作證。”那人把證件遞過來，“明天開始正式上班，早上八點，直接去保衛科報到。”
陸建邦雙手接過那張薄薄的卡片，上麵有他的照片，有他的名字，有“紡織廠保衛科”幾個字。他看了又看，手指輕輕摩挲著那個紅章，心裏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激動和踏實。
從人事科出來，陳科長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好好幹。保衛科的人，第一要正，第二要穩，第三要眼明心細。我看你眼神正，應該錯不了。明天早點來，我給你安排。”
陸建邦用力點頭：“陳科長放心，我一定好好幹！”
陳科長走了，陸建邦站在走廊裏，又把那張工作證拿出來看了好幾遍。陽光從窗戶照進來，照在那張小小的卡片上，把紅章映得格外鮮豔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把工作證小心地揣進最貼身的口袋裏，然後快步往財務室走去，想第一時間告訴大嫂這個好訊息。
---
財務室裏，蘇文娟和林修遠正在整理賬本。看見陸建邦推門進來，兩人都抬起頭。
蘇文娟打量著他的表情，心裏有了數：“辦好了？”
陸建邦用力點頭，從懷裏掏出工作證，遞給她看：“大嫂，你看！正式工，保衛科幹事！”
蘇文娟接過來看了看，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：“好，真好。建邦，你算是正式在城裏紮下根了。”
林修遠也湊過來看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建邦，恭喜你！以後咱們都在一個廠裏了！”
陸建邦握著工作證，眼眶有些發熱。他想說什麽，喉嚨卻哽住了，隻是用力點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