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秀秀聽著丈夫的話,漸漸明白了。她看向弟弟,輕聲道:“修遠,聽你姐夫的,那一百我和你姐夫給你拿。”
林修遠愣愣地坐在那裏,腦子裏轉了好幾圈,才慢慢想明白這裏頭的彎彎繞。他抬起頭,眼眶有些發熱:“姐夫,謝謝你……替我考慮這麽多。可這錢,我得還你們,每個月發工資我就還一部分。”
陸建明點點頭:“行,以後慢慢還。不著急。”他又想起什麽,“對了,你的糧食本呢?”
林修遠從懷裏掏出那個小本子,遞給姐姐:“姐,這是我的糧食本,給你拿著。以後我每個月的口糧,你幫我管著。”
林秀秀接過糧食本,翻開看了看,上麵印著林修遠的名字,還有供應標準。她鄭重地收好,對弟弟說:“修遠,你放心,姐會好好記賬的。你每個月交多少夥食費,吃多少糧,姐一筆一筆都記清楚,不會虧了你的。”
林修遠笑了:“姐,我相信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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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深了,林修遠回了西屋休息。林秀秀躺在炕上,翻來覆去睡不著,終於忍不住推了推身邊的陸建明。
“建明,你今天說的那些……我一開始都沒想明白。”她聲音輕輕的,“你怎麽想那麽遠?”
陸建明側過身,把她攬進懷裏,聲音沉穩:“過日子就是這樣,不能光看眼前。修遠是你弟弟,也是咱家的人。但他畢竟姓林,有些事得分清楚,才能長久。”
他頓了頓,又道:“大嫂這次幫修遠,是看在咱們的情分上。但人情這東西,用一次少一次。修遠把錢還清了,以後跟大嫂之間就是平等的同事關係,誰也不欠誰。建邦那邊也一樣,他考上了是他的本事,考不上也不能怪別人。”
林秀秀靠在他懷裏,聽著他沉穩的心跳,心裏那些彎彎繞終於一點點理清了。她輕輕“嗯”了一聲,沒有再問。
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,灑在兩人身上。林秀秀閉上眼睛,想著弟弟終於有了正式工作,想著丈夫替她考慮得這麽周全,想著這一路走來,日子雖然還是緊巴巴的,卻越來越有盼頭了。
她忽然想起今天下午,林修遠攥著工作證時那激動又忐忑的樣子。弟弟真的長大了,能自己扛起一份責任了。而她,也在學著做一個更好的姐姐,更好的妻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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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清晨,天剛矇矇亮,林修遠就醒了。
他躺在床上睜著眼,望著天花板上斑駁的光影,心裏頭翻來覆去想著今天的事。那二百塊錢的信封就壓在枕頭底下,硬邦邦的一遝,是昨晚姐姐和姐夫給的一百,加上從爹孃那拿的一百。
這是他長這麽大,頭一回經手這麽多錢。
輕手輕腳起了床,灶房裏已經飄出粥香。姐姐比他起得更早,正在灶台邊忙活。林修遠走過去,看見鍋裏煮著稠稠的小米粥,旁邊還煎著兩個荷包蛋,金燦燦的,邊上微微焦脆。
“姐,咋還煎蛋了?”林修遠有些不好意思,“平時哪吃這麽好。”
林秀秀回頭看他一眼,手裏的鍋鏟沒停:“今天是大日子,得吃好點。一會兒你去還錢,精神點兒。”
林修遠點點頭,從懷裏掏出那個信封,又數了一遍——二百塊,一分不少。他把信封揣回最貼身的裏層口袋,還用手按了按,確認放穩當了。
吃完飯,天已經大亮。林修遠穿上那件補丁最少的外套,把領口袖口都仔細抻平了,這纔出門往陸家老宅走。
清晨的家屬院已經熱鬧起來,有人在公用水房接水,有人在門口生爐子,炊煙嫋嫋地飄起來,混著煤煙味兒和早飯的香氣。林修遠快步穿過小巷,心裏一遍遍想著待會兒怎麽說。
到了老宅門口,他深吸一口氣,抬手敲了敲門。
很快,門從裏麵拉開,趙月娥笑盈盈地站在門口:“修遠來了?快進來快進來,外頭冷!”
林修遠跟著進了堂屋。屋裏暖烘烘的,爐子燒得正旺,陸誌剛正坐在桌邊看報紙,見他進來,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。
林修遠站在屋子中央,從懷裏掏出那個信封,雙手捧著遞給趙月娥,聲音鄭重:“嬸子,這是我買工作您給墊的錢。二百塊,我從家裏拿來了。我爹孃讓我跟您說,真的太謝謝您了。往後家裏有啥事兒,您隻管吱聲,我肯定盡力。”
趙月娥接過信封,入手沉甸甸的。她看著眼前這個少年——十七歲的年紀,站得筆直,眼神清澈而誠懇,說話做事都透著一股子踏實勁兒。她心裏頭軟了一下,笑道:“你這孩子,急啥,又不催你還。你爹孃也太客氣了,自從秀秀嫁到我們家來,我吃了親家多少菜了?那大白菜、蘿卜、蘑菇幹,哪回不是一籃一籃地送?一家人,不說兩家話。”
林修遠認真道:“嬸子,一碼歸一碼。這錢是我買工作的本錢,該還就得還。我爹孃說了,親是親,財是財,不能糊塗。”
趙月娥聽了這話,心裏更舒坦了。她點點頭,也不再推辭:“行,那嬸子收下了。你先坐著,一會兒建軍和你大嫂收拾好了就能走。”說完,她轉身進了裏屋。
裏屋,陸誌剛正靠在床頭抽煙。趙月娥把信封遞給他,壓低聲音道:“你數數。”
陸誌剛接過信封,把裏麵的錢抽出來,手指沾了點唾沫,一張一張地點過去。點完,他點點頭:“二百,正好。”
趙月娥把錢收進櫃子裏,感慨道:“看看親家,多講究。這錢,我以為怎麽也得等修遠攢幾個月才還,沒想到人家當天就讓兒子拿來了。”
陸誌剛抽了口煙,緩緩吐出來:“所以我說,親家是明白人。不占便宜,不拖不欠,這樣的人家,咱們結這門親,不虧。”
他頓了頓,又叮囑道:“以後修遠結婚,咱們得幫襯點兒。親家這麽講究,咱們也不能差了禮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