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在呢，我帶你去。”蘇文娟放下手裏的賬本，領著林修遠往主任辦公室走。邊走邊低聲囑咐，“別緊張，趙主任對你印象挺好的，該怎麽說就怎麽說。”
趙主任的辦公室不大，一張辦公桌，幾個檔案櫃，牆上掛著一張全廠平麵圖。四十多歲的趙主任坐在辦公桌後麵，戴著副眼鏡，正低頭看檔案，聽見敲門聲抬起頭，臉上沒什麽表情。
“趙主任。”蘇文娟叫了一聲，“修遠來了。”
趙主任點點頭，示意林修遠進來。蘇文娟退出去，順手帶上了門。
林修遠深吸一口氣，走上前：“趙主任，東西我都帶齊了。”
他把介紹信、高中畢業證、戶口本一樣樣拿出來，放在辦公桌上。趙主任接過去，一頁頁翻看，看得很仔細。辦公室裏很安靜，隻有紙張翻動的沙沙聲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趙主任抬起頭，臉上終於有了點笑意：“東西都齊全。走吧，我帶你去人事科辦手續。”
林修遠心裏的大石頭落了地，連忙點頭：“謝謝趙主任！”
跟著趙主任出了辦公室，穿過廠區，來到人事科。人事科的老劉正捧著茶缸看報紙，見趙主任親自帶人過來，連忙放下報紙站起身：“趙主任，什麽風把您吹來了？”
“這是林修遠，財務室新招的正式工。”趙主任把材料遞過去，“手續辦一下。”
老劉接過材料，翻了翻，又看了林修遠一眼，點點頭，拿起印章就開始辦。有趙主任親自帶著，過程出奇地順利，沒人多問，也沒人找茬。不到半個小時，所有手續就辦完了，林修遠領到了自己的工作證——一張硬紙片，上麵貼著照片，蓋著紅戳，寫著“林修遠，財務室會計，正式職工”。
他捧著那張薄薄的紙片，手都有點抖。這就是鐵飯碗了，一個月三十六塊錢，有工齡獎，有福利，以後就是城裏人了。
手續辦完，趙主任卻沒急著走，又問了一句：“老劉，小林這種情況，廠裏能分房嗎？”
老劉愣了一下，搖搖頭：“趙主任，現在房子多緊張您也不是不知道。新來的職工，排隊等分房的得有幾十號人呢。小林這才剛辦手續，分房……暫時輪不上。怎麽也得等個三五年，或者有特殊貢獻才行。”
趙主任點點頭，沒再多說，領著林修遠出了人事科。走到走廊盡頭，他停下腳步，轉身看向林修遠，難得地多說了一句：“小林，好好幹。分房的事，以後有機會我再幫你留意。能在城裏紮下根，纔算真正站穩了。”
林修遠心裏一熱，鄭重地點頭：“趙主任，謝謝您！我一定好好幹，不給您丟臉！”
趙主任擺擺手：“我是看你行，否則也不會點這個頭。去吧，去財務室找你大嫂，這個月就給你按正式工工資算。”
看著趙主任的背影走遠，林修遠站在原地，深吸了好幾口氣，才把那股想跳起來的衝動壓下去。他攥緊手裏的工作證，快步往財務室走。
回到財務室，蘇文娟正等著他，見他進來，臉上帶著期待：“辦好了？”
林修遠用力點頭，把工作證遞給她看：“辦好了，大嫂！趙主任說，這個月就給我按正式工工資算！”
蘇文娟接過工作證，看了又看，眼眶也有些發熱。她拍了拍林修遠的肩膀，聲音有些哽咽：“好，好！修遠，好好幹，別辜負這個機會。”
“大嫂，謝謝你！”林修遠鄭重地道謝，“要不是你，我哪能有今天。”
蘇文娟搖搖頭：“是你自己有本事，我就是遞了個話。對了，”她想起什麽，“建邦來了吧？明天就考試，我托人拿了張報名錶，把建邦的名字寫上去了。你回去告訴他，讓他明天早上跟咱們一起去廠子，好好考，沒問題的。”
林修遠點頭：“來了，暫時住在姐夫原來那個小屋。我晚點回去告訴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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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，林修遠回到姐姐家時，天已經黑透了。小院裏亮著昏黃的燈光，灶房裏飄出飯菜的香氣。
推開院門，林秀秀正在灶房裏忙活，聽見動靜探出頭來：“修遠回來了？洗洗手，馬上吃飯！”
陸建明也從屋裏出來，手裏拿著張報紙，看見林修遠，點點頭：“辦妥了？”
“辦妥了。”林修遠應了一聲，心裏卻沉甸甸的，裝著那二百塊錢的事。
吃過晚飯，林秀秀收拾碗筷，陸建明坐在桌邊看報紙，林修遠在屋裏轉了兩圈，終於開了口：“姐姐，姐夫，有件事……我想跟你們商量商量。”
陸建明放下報紙，抬起頭：“什麽事？你說。”
林修遠在他對麵坐下，低著頭，聲音有些悶：“姐，姐夫，我今天從爹孃那兒拿了一百塊錢。買工作的那二百，還差一百。我想著，以後每個月發工資，我慢慢攢，攢夠了再還給嬸子。”
陸建明聽完，沉默了一會兒，開口道：“那一百，不用你攢了。”
林修遠一愣，抬起頭看著他。
陸建明看了林秀秀一眼，林秀秀也停下洗碗的手，不解地看著丈夫。陸建明緩緩道：“差的那一百，我和你姐給你拿上。明天你把二百塊錢一起給我媽就行。”
林修遠愣住了，一時沒反應過來。林秀秀也愣住了，不明白丈夫為什麽這麽做。
“姐夫，這……”林修遠想說什麽，又不知道該說什麽。
陸建明擺擺手，示意他別急，然後慢慢解釋道：“修遠，你聽我說。我媽先替你把錢墊上，是情分。但你得第一時間把錢還上，這是規矩。二百塊錢一起還，和我媽說你隻還了一百，差一百以後慢慢還，聽起來一樣，實際上不一樣。”
他看著林修遠，眼神認真：“你想想，大哥大嫂那邊，現在不說什麽，以後萬一有什麽事情，這事就是個疙瘩。二百塊錢都還上了，幹幹淨淨，誰也說不出什麽。”
他又頓了頓，聲音低了些：“還有建邦那邊。萬一他明天考不上，回去大伯母難免多想。要是她知道，你的工作是咱們家花錢買的，建邦卻沒考上，心裏能平衡嗎？但如果你這二百塊錢是你自己家出的，是林家花的錢，那就不一樣了。咱們家隻是幫忙牽線，人情歸人情，錢的事清清楚楚，誰也說不了什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