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誌強還沒反應過來,他媳婦已經一步跨了進來,聲音都高了八度:“真的?!修遠你說的是真的?!”
“大伯母,是真的。”林修遠點點頭,“我今天就是專門為這事回來的。建邦呢?讓他準備準備,下午就得跟我走,早點去早點報名。”
“建邦!建邦!”大伯母轉身就衝後院喊,“快出來!有好訊息!”
陸建邦正在後院劈柴,聽見喊聲提著斧頭就過來了,一臉茫然:“咋了娘?”
他娘一把拉住他,激動得聲音都在抖:“好事!大好事!修遠哥來給你送訊息,城裏紡織廠招工,要高中畢業的,讓你下午就去!你要是考上了,就是城裏人了!端鐵飯碗了!”
陸建邦愣住了,手裏的斧頭差點掉地上。他張了張嘴,半天才憋出一句:“真……真的?”
林修遠笑著點頭:“真的。建邦,機會難得,趕緊收拾收拾,吃過午飯咱們就走。”
陸誌強這時也回過神來,站起身走到林修遠麵前,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,聲音有些沉:“修遠,好孩子。這事……大伯記下了。”他沒多說,但眼神裏全是感激。
大伯母已經風風火火地開始張羅:“當家的,快給他開介紹信!我去給建邦收拾東西!哎呀這孩子,衣服得帶兩件,還有幹糧……”
陸誌強去裏屋開介紹信,大伯母拉著建邦進了裏屋,翻箱倒櫃地找衣服,嘴裏還唸叨著:“這條褲子補丁少,穿上!這件棉襖是你爹前年做的,還新著呢……”
陸建邦被他娘按著換衣服,臉上還帶著懵,但眼睛已經亮了起來。
林修遠站在堂屋裏,看著這一家子忙活的場景,心裏湧起一股暖意。他知道,這一趟沒白跑。等建邦也考上工人,他們幾個在城裏就有伴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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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陸誌強家出來,林修遠又回了自己家。
午飯已經做好了,林母特意多炒了兩個菜,還煮了幾個雞蛋。一家三口圍坐在桌邊,林母不停地往兒子碗裏夾菜:“多吃點,下午還得趕路呢。”
林修遠埋頭吃飯,吃得飛快。林大山看著他,眼裏滿是欣慰。
吃完飯,林母把早就準備好的東西裝進背簍——一包幹糧,幾個煮雞蛋,還有兩雙新做的布鞋。林修遠背上背簍,又接過母親遞過來的那個裝著一百塊錢的小布包,貼身放好。
“爹,娘,我走了。”他站在院門口,回頭看著父母。
林母眼眶有些紅,卻笑著擺手:“去吧去吧,路上小心。到了城裏,好好幹,別給你姐添麻煩。”
林大山點點頭,隻說了一句:“好好幹,爹孃等著你的好訊息。”
林修遠“嗯”了一聲,轉身大步往村口走去。
身後,是父母站在院門口久久沒有回去的身影。
村口,陸建邦已經背著包袱等在那裏了,看見林修遠過來,咧嘴笑了:“修遠,咱走吧!”
兩個年輕人並肩往公社的車站走去。冬日的陽光照在他們身上,在地麵投下兩道長長的影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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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的陽光斜斜地照進縣城,給灰撲撲的街道鍍上了一層暖色。林修遠和陸建邦背著簡單的行李,從班車上下來,踏上了縣城的土地。
“建邦,先跟我去嬸子家吧。”林修遠領著還有些拘謹的陸建邦,往機械廠家屬院的方向走。
陸建邦今年十七,和林修遠同歲,卻矮了半個頭。他長得像他娘,圓臉盤,眼睛不大但亮亮的,透著股機靈勁兒。隻是這會兒第一次來縣城,看什麽都新鮮,又有些緊張,話都不敢多說,隻悶著頭跟在林修遠身後。
兩人到了陸家老宅。院門虛掩著,院子裏收拾得幹幹淨淨,幾隻雞在牆角刨食。林修遠敲了敲門,揚聲喊:“嬸子,我回來了!”
趙月娥從堂屋裏迎出來,看見他倆,臉上立刻浮起笑容:“修遠回來了?快進來快進來!建邦也快進來?”
陸建邦趕緊上前,規規矩矩地鞠了個躬:“二嬸好。”
“好孩子,快進來暖和暖和。”趙月娥領著兩人進了堂屋,屋裏爐火燒得正旺,暖融融的。
陸建邦把背上的背簍放下來,有些不好意思地遞過去:“二嬸,這是我娘讓我帶的口糧,還有幾顆大白菜、土豆和地瓜。我娘說,麻煩二嬸了,這點東西不成敬意。”
趙月娥接過背簍,掀開蓋布看了看,臉上笑容更深了幾分。東西雖然不貴重,但這份心意實實在在。她笑著道:“你娘真是太客氣了,來就來,還帶什麽東西。都是一家人,往後可別這樣了。”
她把背簍收好,又領著陸建邦往裏走:“建邦啊,你二嬸給你收拾好房間了,就住你建明哥以前那個小屋。屋子不大,但收拾得幹淨,被褥都是新洗曬過的,你看看滿不滿意。”
陸建邦跟著進去看了一眼,屋子確實不大,一張單人床,一張書桌,一個舊衣櫃,但收拾得整整齊齊,窗明幾淨。他連連點頭:“謝謝二嬸,太好了!”
安頓好陸建邦,趙月娥又對林修遠說:“修遠啊,你大嫂之前說了,讓你回來直接去廠子找她,她有話跟你說。”
林修遠點頭:“嬸子我知道了,我這就去。”他又轉向陸建軍,“建邦,你先歇著,晚點我過來找你。”
“修遠先忙你的,不用管我。”陸建邦擺擺手。
從老宅出來,林修遠加快腳步往紡織廠走。一路上心裏還有些忐忑——雖然手續都帶齊了,但真正要辦的時候,誰知道會不會出什麽岔子?
到了紡織廠,門衛認識他,沒攔就直接放了進去。財務室裏,蘇文娟正埋頭對賬,聽見敲門聲抬起頭,看見是他,露出笑容:“修遠來了?快進來。”
“大嫂。”林修遠叫了一聲,站在門口沒動,“趙主任在嗎?他說讓我來了直接找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