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趙主任家出來，夜風更冷了，可蘇文娟和趙月娥心裏卻熱乎乎的。
“媽，”蘇文娟邊走邊說，“這事……咱們明天一早就告訴修遠。讓他回村裏開介紹信，辦手續。還有建邦，也得趕緊通知。”
趙月娥點頭：“是該抓緊。修遠那孩子，命裏該有這一遭。對了，那個工作表你收好了？”
蘇文娟拍了拍貼身的口袋：“收好了，修遠的名字已經寫上去了。明天交到廠裏，這事就算定了。”
兩人加快腳步，往家走去。身後，紡織廠的煙囪在夜色裏靜靜矗立，偶爾有幾點燈火從廠區透出來，像是無數普通人的希望，星星點點，卻也溫暖明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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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，天還沒亮透，趙月娥就披著棉襖出了門。徑直往陸建明家走去。
敲開門的時候，林秀秀正在灶房忙活早飯，林修遠剛起床，正站在院子裏活動筋骨。看見趙月娥這麽早過來，都有些驚訝。
“媽，您怎麽這麽早？”林秀秀趕忙把她迎進屋。
趙月娥擺擺手，也不坐，直接拉著林修遠的手，把這樁天大的喜事一五一十說了。林修遠聽完，愣在那裏，好半天回不過神來。
“嬸子，您是說……我，我能成正式工了？”他的聲音有些抖。
趙月娥笑著拍拍他的手：“對！你大嫂幫你跑下來的，費了好大勁。你今天就得回村裏，開介紹信，辦手續。還有，你大伯家建邦那孩子，不是也高中畢業嗎？讓他也趕緊準備，後天紡織廠招車間工人，機會難得！”
林修遠用力點頭，眼眶有些紅。他知道，這份工作，這份恩情，太重了。他看向林秀秀，姐姐也在抹眼淚，卻衝他笑著點頭。
“修遠，去吧。”林秀秀說，“好好幹，別辜負了大家的心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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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晨的屯子籠罩在薄薄的晨霧裏，遠處的山巒若隱若現，村口的幾棵老槐樹光禿禿地立著，枝丫上落著幾隻麻雀，嘰嘰喳喳叫得歡快。
林修遠從車上下來，撥出一口白氣，緊了緊身上的棉襖，大步往村裏走去。腳下的土路凍得硬邦邦的，踩上去咯吱作響。他心裏裝著事，腳步比平時快了不少，沒多久就看見了自家那個熟悉的院子。
院門虛掩著，灶房的煙囪正冒著嫋嫋炊煙。林修遠推門進去，正在院子裏喂雞的林母聽見動靜，抬起頭，愣了一愣，隨即臉上綻開驚喜的笑容：“修遠？你咋這時候回來了？”
“娘。”林修遠叫了一聲，進了屋。林大山正坐在堂屋裏編筐，看見兒子回來，也放下手裏的活計，眼裏露出疑惑。
林修遠在凳子上坐下，沒繞彎子，開門見山道：“爹，娘，家裏有二百塊錢存款嗎？要是沒有，有多少先給我準備多少，我有急用。”他頓了頓，又補了一句，“放心，是好事。”
林母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問住了，下意識看向林大山。林大山倒是沉穩，放下手裏的篾條，看著兒子：“修遠，你先說到底啥事。二百塊不是小數目，爹孃得知道用在哪。”
林修遠點點頭，語速不快但清晰：“是工作的事。我這幾個月不是在紡織廠替大嫂的班嘛，幹得還行，他們廠子明年要擴建，財務室缺人，主任想把我要下來，轉成正式工。這事得花點錢打點，大嫂那邊已經墊了，我得還給她。”
正式工？！
林母手裏的葫蘆瓢差點掉在地上，林大山也猛地坐直了身子。兩口子對視一眼，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驚喜和不敢置信。
“正式工？你是說……你能端上鐵飯碗了？”林母聲音都有些抖。
林修遠點點頭，臉上也有了笑意：“大嫂說，要是定下來，一個月工資三十六塊起步，有工齡獎，正式工。以後我就留在城裏了。”
林大山深吸一口氣，站起身在屋裏踱了兩步，又轉回來，重重拍了拍兒子的肩膀：“好！好小子！有出息！”他的聲音有些發哽，眼圈微微泛紅，“你姐當年……唉，不說了。你能有個正經工作，爹孃就放心了。”
林母已經轉身進了裏屋，不多時捧出一個小布包，一層一層開啟，裏麵是一遝疊得整整齊齊的票子，有大團結，也有毛票分幣。
“修遠，這是咱家攢的錢。”林母把布包遞過來，“你姐當年看病欠的債，咱們還完了，就剩這些。一共五十八塊。加上你上次拿回來讓我存著的工資，七十四塊，總共一百三十二塊。”她把錢點出來，遞給兒子，“你都拿著。”
林修遠接過錢，數出一百塊，把剩下的三十二塊遞還給母親：“娘，我拿一百，剩這三十二你們留著應急。大嫂那邊墊了二百，這一百我先還上，剩下的一百我自己慢慢還。我這個月就能成正式工了，一個月三十六塊，很快就能還清。”
林母還想說什麽，林修遠已經把錢揣好，站起身：“爹，娘，我還得去大隊長家一趟。大嫂讓我帶話給建邦，讓他們也去考工人。這事著急，我得趕緊去。”
林大山點點頭：“對，先忙正事。快去快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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陸誌強家離得不遠，走幾步就到了。院門開著，陸誌強的媳婦正在院子裏晾衣服，看見林修遠過來，笑著招呼：“修遠來了？快進屋！”
“大伯母，陸大伯在家嗎？”林修遠快步進了院子。
“在在在，屋裏呢！”大伯母衝屋裏喊了一聲，“當家的，修遠來了！”
陸誌強掀開門簾出來，看見林修遠，也有些意外：“修遠？你咋這時候回來了？快進屋說話。”
林修遠跟著進了堂屋，也沒客氣，直接道：“陸大伯，我今兒是從縣城專門回來的。趙嬸子讓我告訴您，給建邦開好介紹信，下午就跟我走。”
“介紹信？”陸誌強一愣，“去哪兒？”
“紡織廠。”林修遠語速加快，“他們廠子要擴建，招一批正式工人，必須有高中文憑。筆試通過了就能入職，端鐵飯碗。這是內部訊息，名額有限，趙嬸子特意讓我回來通知您，讓建邦趕緊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