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……這手藝也太好了!”蘇文娟伸手輕輕撫摸著搖籃邊緣,眼睛裏滿是驚豔,“一點毛刺都沒有,磨得這麽光滑,比供銷社賣的強多了!這得花多少功夫啊?林大叔手藝真好”
陸建國也湊過來看,憨厚地笑道:“林大叔這手藝是真的沒得說。咱們之前還商量著去哪兒買個搖籃呢,這下省事了。”
林秀秀又把裝著雞蛋的籃子遞過去:“大嫂,這是我娘讓我帶給你的雞蛋,自家雞下的,新鮮。還有白菜和蘿卜,都是自家地裏種的,比買的好吃。”
趙月娥接過籃子,掀開蓋布看了看——雞蛋個個圓潤飽滿,白菜葉子還帶著水分,蘿卜纓子都還綠著。“親家真是太客氣了,每次都給這麽多東西。”她感慨道,“上回你娘給的菜還沒好好謝呢,這回又……”
林秀秀從懷裏掏出一個小紅包,雙手遞給蘇文娟:“大嫂,這是我娘給孩子的滿月禮。她說趕不上滿月酒,讓一定帶到。”
蘇文娟接過紅包,眼眶有些發熱。她當然知道,這份禮不隻是紅包,更是林家對她這個“城裏大嫂”的認可和親近。她用力握了握林秀秀的手:“秀秀,替我謝謝你娘。這心意,我收下了。”
陸建明也把自己的紅包遞過去:“大嫂,這是我和秀秀的。”
林修遠趕緊跟上,雙手把紅包遞到蘇文娟麵前:“大嫂,這是我的一點心意。您別嫌少……”
蘇文娟看著他認真的樣子,忍不住笑了:“修遠,你這是幹什麽?你幫我替班,我還得謝你呢,怎麽還給我紅包?”
“那不一樣。”林修遠臉有些紅,但堅持道,“大嫂,要不是你給機會,我哪能在紡織廠幹上會計?這幾個月掙的工資,比我們家以前一年都多。這紅包是給孩子的滿月禮,您一定得收下。”
趙月娥在一旁看得直點頭,對陸誌剛小聲說:“這孩子,懂事。”
陸誌剛也微微頷首,臉上露出欣慰的神色。
蘇文娟見推辭不過,隻好收下,笑道:“行,那我替孩子收著。修遠,你可得好好幹,我還指著你幫我多帶幾個月班呢。我這剛出月子,身子還得養養,怎麽也得再歇兩三個月。”
林修遠連忙點頭:“大嫂放心,我一定好好幹!有什麽不懂的,我就來問您。”
“對了,”趙月娥忽然想起什麽,起身走到廚房門口,指著角落裏堆著的一堆東西,“秀秀,你大伯母今天來下奶,送了隻老母雞,還有一兜子雞蛋。你爺爺奶奶也來了,一家給了一個紅包,又拿了二十個雞蛋。”
她回頭看向林秀秀:“他們昨天聽你大伯母說你們回村了,知道建明沒回去,就沒給你帶東西。這些菜——”她指著地上的南瓜、冬瓜、蘿卜,“你大伯母給的,說讓你們拿回去吃。我們和你大嫂一家哪吃得完?”
林秀秀順著她的手看過去,地上堆著好幾個大南瓜,表皮黃澄澄的,還有幾個青皮冬瓜,又粗又長,蘿卜也是水靈靈的。
陸建明把背簍遞過去:“媽,秀秀昨天從孃家也拿了白菜蘿卜,想著給你們帶點。您看這些菜……”
趙月娥接過背簍往裏一看,裏麵果然整整齊齊碼著幾棵大白菜和幾個水蘿卜。她想了想,開始分配:“白菜我留下,家裏正缺。蘿卜你們有就不拿了,這些蘿卜你大伯母給的,夠吃一陣子。”她彎腰從地上抱起一個大南瓜,又挑了一個冬瓜,放進背簍裏,“南瓜和冬瓜,你們一樣拿一個回去。這東西耐放,能吃好長時間。吃沒有了再過來拿”
林秀秀想推辭:“媽,太多了……”
“多什麽多!”趙月娥不由分說,“你大伯母拿來這麽多,我們也吃不完,放著也是放著。你們年輕人多吃點,補身子。秀秀你最近照顧大嫂、幫忙做飯,也累著了,得好好補補。”
蘇文娟也笑道:“秀秀,你就拿著吧。媽說得對,這南瓜冬瓜放得住,慢慢吃。回頭我再讓媽給你拿點老母雞湯,這幾天燉了好幾回,可香了。”
林秀秀看向陸建明。陸建明點點頭:“拿著吧,媽給的,就拿著。”
林修遠在一旁看著這一家人你推我讓、熱熱鬧鬧的樣子,心裏忽然有些感慨。以前在村裏,總覺得城裏人冷冰冰的,各家過各家的日子。可現在看著姐姐和姐夫這一家——婆婆疼媳婦,大嫂念著弟弟的好,一家人有來有往,熱熱乎乎地過日子,這不比什麽都強?
他想起娘常說的話:“親戚之間,有來有往,情分才能長久。”
這話,真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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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坐了一會兒,喝了杯熱茶,陸建明看看天色不早,起身告辭。
“爸,媽,大哥大嫂,那我們先回去了。明天還得上班。”
“路上慢點!”趙月娥把他們送到院門口,“天冷,別凍著。秀秀,有空常來!”
蘇文娟也抱著孩子送到門口,對孩子的小臉輕輕說:“寶寶,跟叔叔嬸嬸再見。”
小家夥睡得很沉,一點反應都沒有,惹得大家都笑了。
走出老宅,外麵的風更冷了,但三人心裏都是熱乎乎的。背簍裏裝著沉甸甸的南瓜和冬瓜,還有趙月娥臨出門又塞進來的一兜子紅棗——“補血的,你大嫂坐月子吃了不少,你也吃點。”
林修遠走在姐姐身邊,忽然問:“姐,你說大嫂他們家……怎麽這麽好?”
林秀秀想了想,輕聲說:“因為是一家人。”
是啊,一家人。
有來有往,互相惦記,互相幫襯。就像娘給的紅包,就像爹做的搖籃,就像婆婆塞的南瓜,就像大嫂說的那句“替我謝謝你娘”。
這些東西,值錢嗎?也許不值什麽錢。可這份心意,比什麽都金貴。
陸建明走在最前麵,聽著身後姐弟倆的對話,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。他想起當初娶秀秀時那個念頭——“找個簡單點的,好拿捏的”。
現在想想,真是可笑。
他娶到的,哪裏是“好拿捏的媳婦”?分明是把自己和兩個家庭,都揉進了這一團暖烘烘的煙火氣裏。
這日子,真好。
夜風依舊凜冽,但三個人腳步輕快,很快就消失在了衚衕深處的夜色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