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大山把那個小搖籃搬出來，用麻繩仔細捆好，讓林修遠背上。他拍著搖籃，對林秀秀說：“回去告訴你大嫂，這搖籃結實，能睡到孩子一歲多。要是用著好，以後有什麽需要的，讓修遠捎信回來，爹再給他們做。”
林秀秀點點頭：“爹，你放心吧，我一定帶到。”
林大山和林母送他們到院門口。王氏拉著林秀秀的手，千叮嚀萬囑咐：“路上慢點，有啥事給娘捎個信。修遠在你們那兒，該說就說，別慣著他。你們日子也緊巴，別總補貼他。”
“知道了，娘。”林秀秀應著。
“早點回去吧，天不早了。天黑了不安全，”林大山擺擺手，“下次休息再回來。”
姐弟倆背著背簍，提著籃子，一步步往村外走。走到老槐樹下，林秀秀回過頭，爹孃還站在院門口跟他們擺手，身影越來越小，越來越模糊。
她轉回頭，繼續往前走。心裏沉甸甸的，又暖洋洋的。那是家人的牽掛，是永遠的後盾。
---
回到縣城時，天已經擦黑了。林秀秀和林修遠背著滿滿當當的東西，累得滿頭是汗，可心裏是踏實的。
推開院門，陸建明正在院子裏劈柴，看見他們回來，放下斧頭迎上來：“回來了？累壞了吧？”他接過林秀秀背上的背簍，又看看林修遠背著的搖籃，“這是什麽？”
“爹給大嫂做的搖籃，說是能用到一歲多。”林秀秀喘了口氣，“還有娘給大嫂的雞蛋和紅包。”
三人進了屋，把東西歸置好。林秀秀坐在床沿上，看著這一屋子的收獲——來自孃家的，來自婆家的，心裏忽然被一種踏實和滿足填得滿滿的。
這就是日子吧。來來回回，奔波勞碌，卻因為有這些牽掛和被牽掛的人，讓所有的辛苦都變得值得。
窗外，暮色漸濃，炊煙四起。小院裏飄出飯菜的香氣，一天的奔波終於落下帷幕。
林秀秀靠在床上，想著今天的一切——弟弟漸漸寬厚的肩膀，爹孃日漸蒼老卻依然忙碌的身影，那個精巧的小搖籃，還有母親沉甸甸的紅包。心裏湧起一股暖流，驅散了冬日所有的寒意。
----
冬天的夜晚來得格外早。
才剛過六點，天就已經黑透了，凜冽的北風颳得電線嗚嗚作響，路上幾乎看不見行人。陸建明裹緊了棉襖，一手提著沉甸甸的搖籃，走在最前麵。林秀秀和林修遠跟在後麵，手裏各自拎著東西——雞蛋、大白菜、蘿卜，都用舊報紙包著，免得凍壞。
“這天兒真冷。”林修遠哈出一口白氣，騰出一隻手把領口緊了緊，“姐，你們先走，我把東西換隻手。”
林秀秀停下腳步等他，借著路邊住戶窗戶透出的昏黃燈光，看著弟弟已經寬厚起來的肩膀，心裏湧起一股暖意。幾個月前還是個毛頭小子，現在在紡織廠幹了幾個月，人沉穩多了。
“修遠，重不重？要不給我分點？”她問。
“不重不重！”林修遠連忙搖頭，“姐你拿你自己的就行，我這都是大小夥子了，還能讓你幫我拿東西？”
陸建明回過頭，笑道：“行啊修遠，越來越有大人樣了。走吧，再磨蹭一會兒爸媽該等急了。”
三人加快了腳步。陸建明又問：“秀秀，咱家的紅包拿了吧？”
“拿了。”林秀秀點點頭，“按你說的，包了五塊錢。”
“嗯，夠了。”陸建明應道，“心意到了就行。”
林修遠在一旁聽著，沒吭聲。他自己的紅包也準備好了，兩塊錢，是他琢磨了好幾天才定下的數——太多了他拿不出，太少了又覺得不夠誠意。雖然蘇文娟一直說是他幫忙替班，可他知道，要不是大嫂給這個機會，他哪能在紡織廠幹上會計的臨時工？這份情，他一直記著呢。
---
老宅的院門虛掩著，透過門縫能看見堂屋裏亮著燈，隱約傳來說話聲。
陸建明推開門，揚聲喊了一句：“爸，媽，我們來了！”
“哎！是建明，秀秀和修遠啊，快進來快進來！”趙月娥的聲音立刻響起來，緊接著人就迎到了堂屋門口，看見三人手裏大包小包的東西，愣了一下，“哎呀，怎麽又拿這麽多東西？外頭多冷，快進屋暖和！”
堂屋裏暖烘烘的，爐子燒得正旺。陸誌剛坐在主位上看報紙，見他們進來，放下報紙點了點頭。陸建國正蹲在地上修理一個小板凳，抬起頭憨厚地笑了笑。蘇文娟坐在靠爐子的位置，懷裏抱著剛出月子的兒子——小家夥裹得嚴嚴實實，隻露出一張紅撲撲的小臉，正睡得香甜。
“大嫂出月子啦？”林秀秀走過去，彎下腰看了看孩子，“臉色好多了，比在醫院那會兒紅潤。”
蘇文娟笑著點頭：“可不是，在家養著就是比醫院強。媽天天給我做好吃的，奶水也足了，這孩子現在可會吃了。”她看向林秀秀手裏的大包小包，有些過意不去，“秀秀，你們來就來，怎麽又拿東西？”
陸建明把搖籃放在堂屋中央，拍了拍手：“大嫂，這是昨天秀秀和修遠回村裏，我嶽父專門給孩子做的搖籃。”他把搖籃轉了個方向，讓燈光照得更清楚些，“您看看，我嶽父的手藝。”
蘇文娟把孩子小心地遞給陸建國，起身走到搖籃邊，仔細打量起來。
搖籃是用老榆木做的，不大，但做工極其精細。四個角都打磨得圓潤光滑，摸上去一點毛刺都沒有。底部微微翹起，可以輕輕搖晃。邊沿還雕了簡單的花紋，不是什麽複雜的圖案，就是幾片葉子，卻顯得古樸耐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