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氏看著一雙兒女帶來的東西,心裏又暖又酸。暖的是孩子懂事,知道惦記爹孃;酸的是他們在城裏也不容易,還省下錢來買這些。
“修遠,”王氏看向兒子,“你之前在信裏說,工資交給秀秀當夥食費了?”
林修遠點點頭:“嗯,娘你交代過的,工資留一半,剩下一半給姐當夥食費。這是我攢下來的。”他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布包,遞給母親,“都在這裏了,我沒亂花。”
王氏接過布包,沉甸甸的,開啟一看,裏麵是幾張整齊的鈔票。她眼眶更紅了,把布包仔細收好:“好,娘替你攢著,將來你結婚的時候給你。”
她又轉向林秀秀,正色道:“秀秀,修遠在你們那兒住,該多少錢就多少錢。他這半大小子,正是能吃的時候,別用你和建明的糧食補貼他。姐弟倆也得分清楚,不能讓他占你們便宜。”
林秀秀點點頭:“娘,我知道的。”
“你知道就好。”王氏起身,“你們在屋裏歇著,我去做飯。讓你爹給你們打下手。”
她拎著東西去了灶房,林大山也跟了過去。灶房裏很快響起了鍋碗瓢盆的碰撞聲,和熟悉的煙火氣息。
林秀秀坐在炕沿上,打量著這間她住了十八年的屋子。土牆,木窗,床上鋪著舊席子,牆角放著爹的木工工具。一切還是老樣子,可又好像有些不一樣了。是因為離家太久了嗎?
“姐,”林修遠忽然開口,“我去倉房看看,爹說給大嫂做了個搖籃。”
林秀秀想起來,上次在信裏跟娘提過蘇文娟生孩子的事。沒想到爹記在心裏,還給做了個搖籃。
姐弟倆起身去了倉房。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,裏麵堆滿了雜物,靠牆的地方,放著一個嶄新的小搖籃。
搖籃不大,卻做得精巧結實。床身用上好的木料拚接,卯榫嚴絲合縫,四周打磨得光滑無比,連一點毛刺都沒有。底板墊著薄木板,上麵鋪著一層軟軟的幹草。輕輕一推,搖籃就穩穩地晃動起來,沒有一絲雜音。
“爹這手藝,真好。”林秀秀伸手摸了摸,心裏暖融融的。這個小搖籃,是爹熬夜趕出來的吧?每一處打磨,每一道榫卯,都藏著他對女兒、對親家的心意。
“回去的時候拿上,”林秀秀說,“大嫂肯定喜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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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倉房出來,林秀秀跟母親說了一聲,便出門往陸大伯家走去。婆婆交代過,讓她回村時替他們去看看陸誌強大伯一家和爺爺奶奶。
陸誌強家離得不遠,走幾步就到了。大門虛掩著,院子裏靜悄悄的。林秀秀敲了敲門,喊了聲:“大伯母在家嗎?”
“在呢在呢!”裏麵傳來大伯母的聲音,緊接著門被拉開,大伯母係著圍裙,手上還沾著麵,“哎呀,秀秀回來了!快進來!”
林秀秀跟著進了屋,陸誌強沒在,說是去大隊部開會了。她把蘇文娟生孩子的事細細說了,又解釋了陸建明沒來的原因:“廠裏任務緊,建明實在抽不開身,讓我替他問大伯大伯母好。”
大伯母連連點頭:“工作要緊工作要緊,家裏沒事,讓他別惦記。”她拉著林秀秀坐下,“你大嫂生了個兒子?那可太好了!咱們老陸家又添丁進口了!”
林秀秀又坐了一會兒,便起身告辭。大伯母非要留她吃飯,林秀秀婉拒了:“大伯母,真不吃了,一會兒還得回孃家吃飯。建明今天一個人在家,我得早點回去給他做飯。”
大伯母這才作罷,送她到門口:“下次來一定得留下吃飯啊!”
從陸誌強家出來,林秀秀又去了隔壁陸爺爺陸奶奶家。兩位老人身體還算硬朗,看見孫媳婦來,高興得合不攏嘴。陸奶奶拉著她的手問東問西,問建明的工作,問城裏的日子,問蘇文娟生的孩子。
林秀秀一一答了,又把婆婆給的十塊錢遞給陸奶奶:“這是婆婆讓我帶給您的孝敬錢。”
陸奶奶推辭了一番,最後還是收下了,眼眶有些紅:“你婆婆有心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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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林家時,飯菜已經上桌了。
一張小方桌,擺得滿滿當當。一盤臘肉炒白菜,油汪汪的,香氣撲鼻;一盤燉豆腐,白嫩嫩熱騰騰;一碟鹹菜,切得細細的,拌了辣椒油;還有一盆熱乎乎的小米粥,金黃稠亮,冒著熱氣。
“來,快坐下吃飯。”王氏招呼著,“都是你們愛吃的。”
林秀秀坐下,夾了一筷子臘肉炒白菜。臘肉的鹹香裹著白菜的清甜,在嘴裏化開,熟悉的味道讓她的眼眶有些發熱。
“還是娘做的好吃。”她輕聲說。
王氏笑了:“喜歡吃就多吃點。城裏啥都好,就是吃飯不如家裏順口。”
林修遠埋頭猛吃,半大小子的飯量果然名不虛傳,一塊接一塊,餅子已經下去兩個了。王氏看著他,眼裏是掩不住的心疼和欣慰:“慢點吃,別噎著。”
一頓飯,吃得暖意融融。窗外的風依舊冷,可屋裏炕熱飯香,一家四口圍坐,就是最暖的人間煙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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吃完飯,又坐了一會兒,林秀秀和林修遠便要起身回去了。王氏早就開始忙活著收拾東西。
林修遠的背簍裏,裝上了他的口糧,又添了幾斤玉米麵。四顆大白菜,白嫩緊實;一兜蘿卜,還帶著泥土;一兜地瓜,個個勻稱。都是自家地裏收的,不值錢,卻是爹孃的心意。
林秀秀的背簍也沒空著。蘑菇幹、菜幹、曬幹的小魚,都是王氏秋天曬的,捨不得吃,就等著兒女回來拿。還有一個單獨的小竹籃,裏麵裝滿了雞蛋,是專門給蘇文娟的——產婦坐月子,雞蛋最補身子。
“這個,你拿著。”王氏從懷裏掏出一個紅紙包,塞給林秀秀,“給親家嫂子的,是我們的一份心意。人家生孩子,咱們得有點表示。”
林秀秀接過來,紅紙包不大,卻沉甸甸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