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,林秀秀在灶房裏忙活著做晚飯。陸建明進來幫忙燒火,林修遠在院子裏劈柴。
“秀秀,”陸建明一邊添柴一邊說,“你這幾天辛苦,又要照顧朵朵,又要忙裏忙外的。”
林秀秀搖搖頭,手上切菜的動作不停:“不辛苦,應該的。大嫂對我好,她生孩子,我幫不上別的,能做的也就是這些。”
她想了想,又說:“建明,我想給孩子做件小衣服。家裏還有之前大嫂給的棉布,軟軟的,正好給新生兒穿。”
陸建明笑了:“行啊,你手藝好,做出來的肯定比買的好。不過——”他頓了頓,壓低了聲音,“咱們這邊的習俗,孩子滿月才給紅包。衣服算是心意,但紅包得等到滿月那天給。”
林秀秀點點頭:“我知道。衣服是衣服,紅包是紅包。孩子滿月的時候,咱們包個紅包,不多,就是個心意。”
正在院子裏劈柴的林修遠聽見了,探進頭來說:“姐,姐夫,到時候我也包一個紅包!雖然不多,是我這個當叔叔的心意!”
陸建明笑了:“行啊,修遠也包一個,湊個熱鬧。”
灶房裏熱氣騰騰,飯菜的香味漸漸彌漫開來。院子裏,林修遠劈柴的聲音有節奏地響著。屋裏,朵朵趴在炕邊,小心翼翼地看著熟睡的弟弟,時不時伸手輕輕碰碰繈褓,然後趕緊縮回來,生怕吵醒他。
蘇文娟靠在炕頭,看著女兒和兒子,心裏是從未有過的踏實和滿足。雖然婆家條件一般,雖然孃家那邊已經斷了來往,但在這個小院裏,有真心待她的丈夫、婆婆、小叔子、弟媳,還有懂事乖巧的女兒,和剛出生的兒子。
這就夠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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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欞灑進小屋時,林修遠放下手裏的粥碗,看了一眼對麵的姐姐和姐夫,開口道:
“姐,姐夫,我今天休息,想回村子裏看看爹孃。”
他說得隨意,但眼神裏透著期待。在紡織廠當了快兩個月會計,每天對著賬本算盤,雖然幹得不錯,可心裏還是惦記著村裏的爹孃,惦記那個從小長大的院子。
陸建明聞言放下筷子,看向林秀秀:“那秀秀你和修遠一起回去吧。咱們也挺長時間沒回去了,正好修遠帶路。”他頓了頓,語氣裏帶著歉意,“替我給爹孃問聲好。最近廠裏任務緊,實在抽不開身,這次就委屈你們倆回去了。”
林秀秀點點頭:“那我和修遠早去早回。修遠明天得上班吧?”
“嗯,隻有今天一天假。”林修遠嚥下一口餅子,“明天正常上班,得早點回來。”
陸建明匆匆扒完最後幾口飯,起身往外走:“你們先收拾著,我去去就回。”
不到一刻鍾,他就回來了,手裏多了個油紙包和一小塊用草紙包著的豬肉。油紙包裏是一斤桃酥,紅彤彤的包裝紙看著就喜氣;豬肉是五花三層,肥瘦相間,正是林母喜歡的那種。
“這兩個月家裏的肉票沒用,正好給爹孃帶去。”他把東西遞給林秀秀,又囑咐道,“路上慢點,別著急。到了給爹孃帶個好,就說我忙完這陣就回去看他們。”
林秀秀把東西小心地放進竹籃裏,蓋上塊幹淨的白布。林修遠也背上了自己的背簍,裏麵是他提前準備好的東西——兩塊深藍色的布料,是在紡織廠買的瑕疵布,顏色染得勻淨,幾乎看不出毛病,正好給爹孃做身新衣裳。
“走吧,姐。”林修遠背好背簍,又接過姐姐手裏的籃子。
兩人出了門,迎著清晨的陽光,往村口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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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縣城到村裏的路,林秀秀走過很多次了。可這一次,她走在弟弟身邊,忽然發現有些不一樣了。
林修遠的肩膀比幾個月前更寬了,身量也躥高了一截,走路時腰板挺得直直的,步子邁得又穩又快。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,袖口整齊地挽著,背簍在他背上穩穩當當,一點也不顯吃力。
這還是那個在村口張望、跑起來像陣風的小少年嗎?
林秀秀看著弟弟的側臉,忽然意識到,他真的長大了。十七歲的少年,已經有了幾分大人的模樣。
“姐,你看啥呢?”林修遠察覺到姐姐的目光,側過頭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。
“沒看啥。”林秀秀收回目光,嘴角彎了彎,“就是覺得……你長大了。”
林修遠撓撓頭,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:“長大了也是你弟。”
兩人相視一笑,繼續往前走。路邊的田野已經收了秋,隻剩下光禿禿的茬子,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狗吠。晨風帶著涼意,卻吹不散心裏那份回家的暖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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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到村口時,已經快中午了。老槐樹還是那棵老槐樹,隻是葉子落光了,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藍的天。熟悉的院牆,熟悉的木門,門縫裏飄出炊煙的氣息。
林修遠上前推開門,揚聲喊:“爹,娘,我們回來了!”
院子裏立刻有了動靜。林大山從堂屋裏快步走出來,手上還沾著木屑,看見一雙兒女,一向寡言的臉上也露出了笑意:“回來了?快進來。”
王氏係著圍裙從灶房探出頭,一見是他們,眼睛立刻亮了:“哎呀,秀秀,修遠!你們怎麽突然回來了?”她放下手裏的東西,在圍裙上擦了擦手,快步迎上來,“快進屋,外頭冷!”
林秀秀被母親拉進屋裏,屋子燒得熱熱的,一進門就暖烘烘的。林修遠把背簍和籃子放下,林秀秀從籃子裏拿出桃酥和豬肉,遞給母親:
“娘,這是建明讓我帶給你們的。他廠裏任務緊,實在回不來,讓我替他問爹孃好。”
王氏接過東西,眼眶有些發熱:“這孩子,自己在外頭不容易,還惦記著我們。工作要緊,讓他別掛念。”
林修遠也把自己的背簍開啟,把那兩塊布料拿出來:“爹,娘,這是我給你們買的布。在紡織廠買的瑕疵布,不要票,顏色深,耐髒,你們做身新衣裳穿。”
林大山接過布,粗糙的手掌在布料上摸了摸,點點頭:“好布,結實。”他話不多,但眼裏分明是欣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