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對了，”陸建明忽然想起什麽，“周嬸子她們明天是不是又要去鄉下？”
“嗯，說是年前最後一次了，再想去得等過完年。”林秀秀說，“天太冷，路也不好走，拿東西不方便。”
“那你去不去？”
“去。”林秀秀點頭，“大嫂快生了，得多準備點東西。這次聽說有不少好貨，雞蛋、小米、白麵，都適合坐月子吃。”
陸建明沉吟了一下：“那你小心點。早去早回，別貪多。”
“知道。”林秀秀應道，心裏已經在盤算明天要買些什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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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深了，西屋的燈也熄了。林修遠躺在那張鋪得軟軟的床上，翻來覆去睡不著。他摸了摸枕頭底下那個裝著工資的舊木盒，心裏又踏實又有些飄忽。
十七歲，第一次正正經經領工資，第一次覺得，自己好像也能幫上家裏一點忙了。
他又想起之前白天在紡織廠，蘇文娟帶著他熟悉賬目時，那一筆筆數字，一張張票據，原來掙錢是這麽不容易的事。可姐姐天天在家操持，姐夫每天在廠裏累得腰都直不起來，他們也從來沒抱怨過。
他暗暗下了決心，這幾個月一定好好幹，不辜負大嫂的提攜，也不能給姐姐丟人。
窗外的風嗚嗚地吹著，但屋裏暖和。他翻了個身，漸漸睡熟了。
東屋裏，林秀秀也睡不著。她輕輕碰了碰身邊的陸建明：“建明，你說……修遠這孩子在紡織廠，能行嗎？”
陸建明迷迷糊糊地嗯了一聲：“能行。大嫂都帶了這麽久了，他學得也認真。再說會計這活兒，隻要細心、本分，慢慢就能上手。”
“我就是怕他年紀小，不懂事……”
“十六七，不小了。”陸建明翻了個身，把她攬進懷裏，“窮人的孩子早當家。你看他今天交工資那個架勢，心裏有數的。別瞎想了，睡吧。”
林秀秀靠在丈夫懷裏，聽著他平穩的心跳，心裏的那點擔憂慢慢化開了。
是啊，弟弟長大了。而她，有一個這樣堅實的肩膀可以依靠。
真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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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，天還沒亮透，林秀秀就醒了。她輕手輕腳地起床，生怕吵醒還在睡的陸建明。
灶房裏很快飄出玉米糊糊的香氣。她一邊熬粥，一邊想著今天要買的東西：雞蛋、小米、白麵，大嫂坐月子都得用；豬蹄，村裏人說是下奶的好東西；還有幹蘑菇、粉條，過年待客也用得上……
“姐，你起這麽早？”林修遠也起來了，揉著眼睛走進灶房。
“今天要去鄉下買東西，得早點走。”林秀秀給他盛了碗粥，“你快吃，吃完幫姐寫個紙條。”
林修遠接過碗，有些疑惑：“寫紙條幹啥？”
“留給你姐夫。”林秀秀說，“我怕我和周嬸子她們回來得晚，你姐夫下班看不見我，該著急了。”
林修遠點點頭，三兩下扒完粥，找出紙筆，按照姐姐說的，工工整整地寫了一張紙條：
“建明，我和周嬸子去鄉下買東西了，晚點回來，別擔心。飯在鍋裏溫著，你們先吃。秀秀。”
寫完，他把紙條壓在桌上的煤油燈底下，又拿起看了一眼，確定姐姐姐夫都能看懂，才放心。
林秀秀收拾妥當，背上那個父親編的大背簍，又挎了個籃子，匆匆出了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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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嬸子和趙嬸子已經在家屬院門口等著了。看見林秀秀，周嬸子笑著招手：“秀秀，這兒！”
三人上了頭班車，搖搖晃晃地往城外走。車上人不多，大多是像她們一樣挎著籃筐、去鄉下換東西的家屬。
“秀秀，你弟弟修遠在紡織廠幹得咋樣？”周嬸子問。
林秀秀點點頭：“挺好的。多虧了大嫂給機會，要不然他一個剛畢業的學生，哪能找到這麽好的活兒。”
“那也是他自己爭氣。”趙嬸子難得開口，“我聽我家那口子說，紡織廠那邊有人誇，說新來的小夥子手腳麻利，賬目清楚。”
林秀秀聽了，心裏比吃了蜜還甜。
車子在熟悉的村口停下。三人熟門熟路地走到村東頭那個院子外，周嬸子輕輕叩了叩門環。
門很快開了，還是那個麵色黝黑的中年婦女，看見她們，臉上堆起笑：“就等你們啦！快進來，外頭冷。”
院子裏比上回來時顯得空曠了些，畢竟是臘月了。周家大姐把她們引進堂屋，屋裏燒著爐子，暖烘烘的。
“周嬸子，最近城裏查得嚴，咱們得早點買完早點走。”周家大姐壓低聲音說，“現在天也黑得早，路上不安全。”
周嬸子點頭：“曉得曉得，快把東西拿出來我們看看。”
周家大姐掀開幾個蓋著布的籮筐，林秀秀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。
籮筐裏整整齊齊地碼著：雞蛋、鴨蛋、鵝蛋，個頭勻稱；幹蘑菇和幹菜，收拾得幹幹淨淨；蘋果和梨，雖然個頭不大，但看著就新鮮；地瓜、小米、白麵、紅薯粉條……還有一大塊用油紙包著的野豬肉。
“這……這也太多了吧？”趙嬸子都看愣了。
周家大姐笑道：“這不是快過年了嘛，村裏各家各戶都攢了點好東西，讓我一起賣給你們。你們要是有本事拿，這些都給你們留著。”
三人麵麵相覷，又看看自己帶來的背簍和籃子，都覺得有些遺憾——好東西太多了，可人能帶的有限。
“我雞蛋要三十個，鴨蛋二十個，鵝蛋……”林秀秀猶豫了一下，“鵝蛋我要十個！”
周嬸子接過話：“剩下幾個鵝蛋歸我了，給家裏孫子吃。”
林秀秀又指了指小米和白麵：“小米要五斤，白麵也要五斤。紅薯粉條……這個好，要五斤！”
周家大姐一邊稱重一邊記著。
林秀秀又問：“大姐，除了野豬肉，有豬蹄嗎？”
周家大姐抬頭看她，會意一笑：“是給坐月子的人準備的吧？有！村裏分的，不是野豬肉，你要就便宜給你。”
林秀秀連忙點頭：“要兩個！”
“野豬肉還要不要？”